他早该想到的。
换得秘方,放走阿泽,再让慕容诩借机脱身——从头到尾,先生都算得明明白白。
慕容雪的盘算落了空,他叶尘希的打算也成了泡影。
“慕容诩逃了,慕容雪不会善罢甘休,”叶尘希低声道,“他带着弑母的罪名,走到哪里都是死路。”
乐亦温眸色沉沉: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“可你利用了他。如今他背负的,可不止弑母这一项罪名,还多了盗取秘方的污名。”
“路是他自己选的,后果自然该他自己担。”乐亦温语气平淡。
“先生,你这是要让他生不如死啊。”
“生不如死,总好过当场毙命。至少他现在还活着,还能护阿泽周全——这便是他要的。你我都不是他,何必替他权衡得失。”
“先生就不怕他被逼到绝境,反过头来将你供出去?”
毕竟染月派大长老是新魔尊,在修真界还是个秘密。
乐亦温这才抬眼,眸底掠过一丝嘲弄:“他若敢,阿泽在人间的安稳日子,便到头了。”
一句话堵得叶尘希哑口无言。
原来从一开始,乐亦温就留了后手。
用阿泽的安危拴住慕容诩,既得了秘方,又断了他反噬的可能。
这般缜密的心思,竟全用在了算计上。
“你早就想好了,对吗?”叶尘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从你答应帮他救阿泽开始,就布好了这局。”
“不然呢?等着慕容雪拿着秘方来逼我成婚,还是等着你从药圣那里求来‘解药’,将我拆骨剥筋?”
“先生,我是为了你好……”
“尘希,你的‘好意’,从来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看你被凝音水困住,那东西正在一点点磨蚀你的心性,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“再这样下去如何?”乐亦温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,“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翁?被你嫌丑,弃如敝履?”
叶尘希眼里满是错愕:“先生怎能这般想?”
“我怎能不这般想?你修无情道,讲究清心寡欲,视皮囊为浮尘。可我不是你,我惜这张脸,惜这副还能入你眼的身子——哪怕是靠凝音水吊着,我也乐意。”
叶尘希望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人陌生得可怕。
乐亦温见他不语,反倒笑了:“怎么不说话了?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,既贪心又俗气,配不上你心里那个‘先生’的名头了?”
“是凝音水……”叶尘希声音发颤,“是它让你变成这样的。”
乐亦温摇头:“尘希,我本就是个贪心又俗气的凡人。从前身为修士时,总嫌活得太久,嫌这张脸引来注视,只当是修行路上的累赘。”
他垂眸:“可如今真成了凡人,才明白从前最嫌弃的,恰恰是最放不下的。我怕死,怕老,怕变丑,怕得到又失去……这些,从来都不是凝音水教我的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从前站得太高,”乐亦温打断,“站在云端看人间,生老病死都像隔着层雾,觉得轻飘飘的。可如今摔下来,跌进这烟火里,才知道疼是真的,怕也是真的。”
他抬眼看向叶尘希:“你修无情道,要往高处去,自然觉得这些凡俗念想是枷锁。可我已经不想往上走了,尘希,我只想守着这点烟火气,哪怕它烫人。”
叶尘希半跪在他脚边,仰头望他:“先生,重新修炼吧。我会寻遍天下奇珍,为你重铸灵根,哪怕耗尽修为,也一定……”
乐亦温闻言,扯了扯嘴角,眼底满是倦意:“重铸灵根?尘希,你当这是捏泥人么?”
他抬手,指尖拂过对方眉骨:“我没有灵根,没有仙骨,连灵力都感应不到。如今能给我力量的,是你留下的魔核。除此之外,我就只是个会生老病死的凡人,再无其他。”
叶尘希声音发哑:“那就用魔核作根基。”
“你留的魔核,我会好好收着。不是为了修炼,是为了……”乐亦温顿了顿,“是为了记得,我也曾有过那样一位,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塞给我的徒弟。”
叶尘希猛地别过脸,眼眶终究是热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突然想变成那个人,变成那个——爱先生的自己。
可他不是他……
喉间的哽咽压不住,叶尘希死死攥紧拳,指节泛白。
那条通往清心寡欲的路,他已经走了太远,远到回头时,连最初的脚印都被风雪埋了个干净。
他甚至记不清,当初是为了什么,才那样决绝地斩断所有牵绊,一头扎进这无情道里的。
乐亦温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,站起身:“你修你的无情道,我守我的凡俗念,这样也很好。不必再为我费心了,你的道,容不得这些牵绊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叶尘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