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希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白栀子玉上,再扫过他掌心的黑栀子玉——显然是一对的。
“堂堂魔尊,竟做这些儿女情长的勾当,不觉得可笑么?”
乐亦温的指尖在墨玉上掐出几道红痕,面纱后的呼吸陡然乱了。
他望着对方眼底翻涌的嫌恶,半晌才挤出句气音:“可笑么……”
叶尘希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脸,猛地顿住——那红肿的眼角、眼下的青黑,连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的红,显然是熬过许多不眠之夜,哭过很多次的模样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,尖锐的疼一闪而过。
他别开眼,喉间溢出一声冷哼:“不可笑?难道还可敬不成?”
乐亦温没接话,只是垂着眼,指尖的红痕更深了。
“你走吧,”叶尘希的声音忽然低了些,听不出情绪,“以后不必再来了。”
乐亦温的声音轻飘飘的:“是了,如今你道心已成,自然不屑再看我这邪魔一眼,只是……”
他将手中的黑栀子玉往前送了送:“这个,你得拿着。”
“不必了,”叶尘希别过脸,语气冷硬,“我与魔尊之间,早已无半分牵绊,留此信物,徒增纷扰。”
乐亦温却没收回手,声音微哑:“这不是信物。”
叶尘希猛地回头:“往日种种,早已化作泡影。魔尊,你究竟要纠缠到何时?”
话音刚落,一滴泪从乐亦温眼角滑落。
叶尘希心头微震,看着那泪水一颗接一颗坠下,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,闷得发慌。
“我……”乐亦温抬手去擦,泪水却越涌越急,声音哽咽,“我不是……什么魔尊。”
白纱被泪水浸得透了些,隐约能看见他颤抖的唇线。
叶尘希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:“什么?”
乐亦温缓缓抬手,取下颈间的项链。
刹那间,他周身萦绕的魔气尽数褪散:“我是……凡人。”
叶尘希望着他。
那双曾操控“绛璃”与“霜魄”的手,此刻正微微发颤。
那双能让神兽畏惧的眼,此刻只盛满了水光与怯懦。
就连他周身的气息,也从凛冽的魔威,化作了温润的、带着草木清气的凡间烟火气。
乐亦温见他不接,索性上前一步,将玉佩塞进他垂在身侧的手里:“尘希……天冷了,记得添衣。”
他转身时,衣摆被风吹得扬起,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。
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:“大师兄!”
银夜从远处奔来,在乐亦温面前站定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项链上:“大师兄,好好的怎么把它摘了?快戴上。”
瑶笠悦也紧跟着赶来,急声道:“我的天啊,大师兄你没事啊?刚才突然感应不到你的魔气,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。”
乐亦温抬手,慢慢将项链戴上,轻声道:“抱歉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瑶笠悦叹了口气:“不管怎么说,别再摘它了。这链子连着你的气息,我们感应不到它,心里总是不安的。”
乐亦温沉默片刻,才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银夜突然上前一步,伸手捧住他的脸,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:“大师兄,你……哭了?”
乐亦温下意识偏了偏头,避开银夜的触碰:“没有。”
瑶笠悦见他眼下红痕未褪,再看叶尘希那副冷漠的表情,火气顿时涌了上来:“半年来大师兄日日上山,风雨无阻,不过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,你倒好,就这么欺负他?”
银夜抬眼时,眸色已冷了几分:“叶尘希,你摆什么脸色?真当修了无情道就成了石头?”
乐亦温轻轻拉了拉他们的衣袖:“别说了,不关他的事,是我自己……是我自己非要来的。”
瑶笠悦却没听劝,反而单手叉腰,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:“叶尘希,你不是整天守在这儿练剑,一心想精进修为吗?”
她抬手拍了拍乐亦温的肩膀,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:“我大师兄的剑术,在这修真界,敢称第二,就没人敢称第一。你要不要当场领教领教?”
银夜闻言挑了挑眉:“我倒想看看,是你这冷冰冰的无情道厉害,还是我大师兄手下的剑更懂人心!”
叶尘希握着栀子玉的手猛地收紧:“切磋无益,扰我清修。”
“清修?”瑶笠悦嗤笑一声,“我看你是怕了吧?怕输给我大师兄,更怕……动了心破了你的道!”
乐亦温脸色微变,忙挡在银夜和瑶笠悦身前,对着叶尘希低声道:“他们只是气不过,你别往心里去。我们这就走。”
说着,他便要拉两人离开。
叶尘希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,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:“拔剑。”
乐亦温猛地回头,眼里满是错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