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行,他不能害先生……
翌日讲完课,中途休息时,乐亦温让孩子们各自练习临摹。
六牛刚铺开纸,就见二牛眼珠子一转,故意撞了他胳膊肘一下。
毛笔“啪嗒”掉在纸上,拖出一道歪扭的墨痕。
“哎呀,对不住啊六弟,”二牛假惺惺地道歉,眼里却满是得意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换作往日,六牛只会默默把纸揉了重写,可今日,他攥着笔的手紧了紧,抬起头,刚好看见乐亦温从书案后走过来,正往这边瞧。
不知怎的,他没像往常那样躲开,反而轻声道:“二哥,我的纸被弄脏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走近的乐亦温听见。
二牛愣了愣,大概没料到他会出声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乐亦温已走到近前,看了眼纸上的墨痕,又瞧了瞧二牛僵着的脸,没说什么,只是取过一张新的宣纸,递给六牛:“用这个吧,仔细些写。”
六牛接过纸,低下头,小声道了句:“谢先生。”
他偷偷抬眼,见乐亦温正看着二牛,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:“临摹最忌心浮气躁,二牛,你今日的字,得多写十遍。”
二牛撇着嘴应了,没敢再做小动作。
六牛铺开新纸,蘸了墨,笔尖落在纸上时,手竟不抖了。
他望着纸上渐渐成形的字迹,忽然觉得,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冷眼、暗处使的绊子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因为他知道,先生就在那里,会看见,会在意,会……带他走。
这个念头像颗种子,在心底悄悄发了芽。
乐亦温看着六牛,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,转身时,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:“尊主,西漠那边有动静。”
乐亦温脚步微顿,眸色悄然沉了沉,快得让人难以捕捉。
他下意识瞥了眼六牛,见小家伙一笔一划写得专注,便不动声色地迈步走开,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耳坠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何事?”
空气中静默片刻,那道声音又响起,带着几分凝重:“上古封印,松动了。”
“啧……”乐亦温眼帘微垂,遮住眼底的寒意,淡淡应道,“知道了,今夜到。”
话音落,周遭再无动静。
他抬眸时,神色已恢复如常。
恰在此时,六牛停下笔,抬头望了过来:“先生?”
乐亦温缓步走回书案旁,目光落在六牛写了半页的字上:“这横画可以再稳些,起笔轻落,收笔要沉,试试?”
六牛“嗯”了一声,重新落笔。
直到午时散学,乐亦温嘱咐孩子们各自回去歇息,独独叫住了六牛:“六儿留一下。”
孩子们嬉闹着往外走,五花走到门口,脚步顿了顿。
她回头望了眼乐亦温,又看了看六牛,迟疑片刻,悄悄退到六牛身边:“六弟弟,娘今日让人送来了糖霜山楂,等会来我屋里,我分你一半。”
六牛愣了愣,抬头看她:“好,多谢五姐。”
五花拍了拍他的胳膊,转身要走时,又回头叮嘱了句:“可记好了,一定要来。”
说完才提着裙摆,脚步轻快地离开了。
屋里只剩二人,乐亦温放下书卷,走向六牛,声音比平日沉了些:“昨夜你五姐来我屋里,跟我说了些话。”
六牛一怔,喉咙发紧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乐亦温顿了顿,微微俯身,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,指腹轻轻摩挲:“六儿,这些年,你在叶宅……过得好吗?”
六牛抿了抿唇,心里翻涌着无数委屈。
那些被抢走的吃食、藏起的书本、冷言冷语的嘲讽……明明想大声说“不好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下一声:“……还好。”
乐亦温沉默了一会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那就好。回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六牛低低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,脚步有些发沉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,先生还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乐亦温望着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才收回目光,转身便往叶老牛的屋子走去。
叶老牛见是乐亦温,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:“先生怎么来了,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嘛?”
乐亦温立在门口,神色平静:“叶老爷,我需离开些时日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家中孩子们的课业,认字背书可照旧,若是嫌麻烦,也可另请先生来教。至于吐纳功法,暂且停下,等我回来再教。”
叶老牛脸上的笑僵住了:“先生要走?这、这是出什么事了?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离开?”
他搓着手,一脸焦灼:“孩子们正跟着先生学东西呢,您这一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