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御:“……”
他将对方手指拨正,对准仲逸的鼻子:“这儿呢。”
乐齐叁慢悠悠点头:“哦对,这儿……记住没?”
仲逸乖乖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”乐齐叁又说,“跟着夜之涯那家伙学医,你可得撑住——他很可怕的!上次池御熬错一味药,罚人家抄百遍药典,手都抄肿了……”
“乐仙师!”池御赶紧打断,耳尖都红了,“陈年旧事就别提了。”
乐齐叁嘿嘿笑,拍了拍仲逸的肩膀,力道没轻没重,让仲逸疼得闷哼了一声。
他还想说些什么,腿突然一软,整个人往池御身上靠。
“不行了不行了……头更晕了……池御,扶我去躺会儿,等我醒了再跟这小子说……怎么跟夜之涯斗智斗勇……”
池御无奈应着,半扶半搀着他往门外走。
门轻轻合上,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仲逸微微垂眸,轻声呢喃:“乐齐叁……”
半月后,仲逸伤好了,正式跟着夜之涯学医。
夜之涯的严厉,比乐齐叁醉酒时说的更甚。
捣药需顺时针三百下、逆时针两百下,差一下便要倒掉重捣。
煎药火候分“文火三炷香、武火一炷香”,稍有偏差,整锅药便会被掀翻。
可即便如此,仲逸也极少受罚。
池御总笑着调侃:“仲逸,你肯定藏了什么诀窍,能让先生对咱们俩‘区别对待’。要不你教教我,也让我少受点罚?”
仲逸淡淡道:“你但凡上点心,少分些神在别处,也不会总挨罚。”
池御吐了吐舌,没接话。
仲逸瞥了他一眼——池御并不笨,甚至对草药的气味、药性有着天生的敏感度。
只是每次做事总爱走神,心思大半飘在学医之外的地方。
奇怪的是,夜先生向来严厉,半分差错都不肯容忍,为何会一直留着“心思不在医术上”的人在身边?
虽说平时,夜先生总对池御严加训斥,可每次罚完,又会悄悄把更珍稀的药草交给他打理,分明是另一种偏爱。
直到那日,一封求助信从邻镇递来——镇上突发瘟疫,染病者上百,短短几日间,已有患者丧命。
夜之涯当即收拾药箱,带着仲逸与池御前往。
抵达后才发现,染病者远比想象中多,他们带来的药,根本不够分。
更棘手的是,要缓解这瘟疫,需连服三日汤药才能见效。
为了尽可能救更多人,三人从清晨忙到深夜,片刻休息都没有。
第三晚,仲逸终于挤出片刻空闲,刚坐下,就听见隔壁屋传来压抑的争吵声。
他心头一紧,轻手轻脚走去,隔着门缝往里看。
见夜之涯站在桌前,虽有帷帽遮住面容,可紧绷的身形、攥紧的拳头、凸起的青筋,都藏不住他的怒气。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?不准用血、不准用血!你为什么就是不听?”
池御垂着头:“病人这么多,药材又不够,就算是您,这么熬下去也会垮掉……我的血能救他们,为什么不能用?”
“为什么不能用?”夜之涯怒不可遏,“若你每次救人,都要放自己的血,那你学医有何意义?你就不怕哪天血放多了,直接失血而亡?”
仲逸浑身一震,这才明白这几日,池御总说“去后院换药”,回来时脸色苍白的缘由。
池御猛地抬头:“夜先生,我不明白!我的血明明能救命,能让大家少受些苦,为什么您偏要拦着我?”
夜之涯语气软了几分:“你的血能救一时,救不了一世。今日你为这百人放血,明日若再遇千人、万人的灾厄,你拿什么去救?”
他上前一步:“我教你医术,是让你用草药、用针石、用辨证的法子救人,不是让你把自己的命当药引耗!”
池御沉默了许久,才低低应声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推门出去,与门外的仲逸撞了个正着。
空气静了片刻,池御扯出个勉强的笑:“你都听见了?”
仲逸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轻声问:“放了多少?”
“没、没多少。”池御别开眼。
仲逸沉默片刻,声音沉了几分:“……你是尉迟后人?”
池御浑身一僵,愣了好一会儿,才闷声应: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弟弟仲垩的血也能救人,但我的不能……”仲逸顿了顿,眯起眼眸,“……你和他,是什么关系?”
“我……”池御喉结滚动,“我和他……没什么关系。”
仲逸向前逼近一步:“他的血和你一样能救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