茉婵连发数道传讯,都石沉大海——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。
她心里又慌又盼:慌的是怕万俟煜遭遇不测,可转念一想,如今他手握七成魔神之力,这世间根本无人能伤他。
那这份“失联”,会不会是……亦温有线索了?
果然,第四日清晨,万俟煜终于回来了,眉宇间满是如释重负。
他找到乐亦温了,还把人平安送回了染月派。
茉婵一听,当即就要动身去见,却被万俟煜死死拉住。
他语气凝重:“别去,亦温现在状态很糟,有自杀倾向,现在去只会刺激到他。”
茉婵瞬间愣住,声音发颤:“到底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万俟煜沉声: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,他一路都没开过口,还带着个装人头的盒子,我不敢多问,只能先把他送回染月派。”
茉婵彻底傻了——自杀倾向,带着人头……
她不敢深想,这八年里,那个曾经软乎乎的孩子,究竟遭遇了多少不堪的事。
接下来几日,茉婵总绕着染月派后山走,隔着竹林远远望着乐亦温。
那孩子不爱跟人接触,尤其抵触男人,连门派都不愿多待,总爱趁着没人注意,往山下跑。
碍于万俟煜承诺过,会寻来续命之法,即墨缜也没过多管束他。
而万俟煜自把人找回后,便开始没日没夜地钻研——如何让天生无根骨者,修出内丹。
可这事难如登天,古籍中没有半分记载,他试了上百种法子,全都以失败告终。
日子久了,即墨缜的耐心渐渐磨没了。
尤其看到乐亦温能自由出入、四处乱跑。
而乐齐叁只能在操控下维持着“康健”模样,一旦脱离控制,便如活死人般瘫着,他心里的火气就止不住往上冒。
有次下大雪,乐亦温刚从山下回来,就被门派弟子拦住。
弟子传掌门口谕,说他“擅自离派,不知轻重”,罚他在殿外跪雪思过。
乐亦温抿着唇没反驳,真就直直跪在雪地里。
等罚期结束,他拍了拍身上的雪,该下山还是下山,半点没把责罚放在眼里。
这般“不听话”,让他受罚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甚至有次被掌门当众扇了一巴掌,转天他依旧像没事人一样,悄悄溜出了门派。
茉婵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
有一回,她易容成老婆婆,接近溪边的乐亦温:“孩子,能帮老婆子一个忙吗?”
乐亦温闻言抬头:“什么忙?”
茉婵声音温和:“老婆子眼神不好,想采些水芹,可总看不清哪株嫩,你能不能帮我挑挑?”
她垂着眼,不敢多看对方的脸——怕藏不住眼底的心疼,更怕被察觉出破绽。
乐亦温没多问,弯腰走到溪边,仔细挑拣起来,动作慢却认真。
溪水映出他清瘦的侧脸,从前软乎乎的婴儿肥早已褪去,只剩单薄的下颌线,连脖颈都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茉婵心头又酸又涩。
她蹲在溪边,假装整理竹篮:“看你穿着的衣裳,是染月派的弟子吧?”
乐亦温动作没停,声音清淡:“嗯,是。”
“难怪看着面熟,”茉婵放缓语气,“我住在山脚下,常瞧见你往山下跑,有时帮张婶挑水,有时给李伯修篱笆,倒比自家孩子还勤快。”
乐亦温将挑好的水芹递过去:“顺手的事。”
茉婵接过水芹:“你这孩子,心怎么这么软?自己日子都没顾利落,还总想着帮别人。”
乐亦温垂了垂眼:“有意义。”
“有意义?”茉婵心头一揪,“帮别人做这些杂事,在你眼里,算什么意义呀?”
乐亦温声音轻轻的:“至少能让我觉得,我活着是有意义的。”
这话像根针,扎进了茉婵心口。
乐亦温没再停留,转身要走: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茉婵急了,下意识伸手想拦,却见他脚步突然一顿,微微侧过头:“你以后,不要再跟着我了。”
茉婵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,喉咙发紧,半晌才找回声音:“为、为什么?”
“你是妖。”乐亦温语气平淡,没有厌恶,却也没有温度,像在陈述“天会亮”“水会流”这样的事实。
可就是这份平静,更让茉婵心头发沉。
她反倒生出点破罐子破摔的冲动,声音放软:“亦温,你跟我走吧……我能护着你,不用再受这些苦。”
“不必了,”乐亦温打断她,语气没有半分犹豫,“我要留在染月派,学术法,练剑术。”
说完,人走远了。
茉婵看着那道清瘦身影,忽然眼眶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