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亦温的声音冷了几分:“我说,不是。”
林昭悻悻地收回手,却仍不死心:“亦温,我知道你还在想他……可这孩子多像他啊!留下吧,就当是个念想,不好吗?”
乐亦温没接话,目光转向林昭: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林昭脸上的笑僵了僵,随即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:“自然是想让你开心些。你守着这空宅多少年了?总该往前看。”
他拍了拍那孩子的头顶:“这孩子看着机灵,留下给你解闷也好,总比对着空院子发呆强。”
乐亦温转身就走:“不必了。”
“亦温!”林昭几步追上,“你就这么念着他?连个相似的影子都容不下?那我呢?”
他声音发颤:“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,掏心掏肺地待你,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死人?!”
乐亦温脚步未停,侧身绕过他,声音轻得像风:“林昭,你从未懂过。”
“我不懂?”林昭像是被刺痛了,“我不懂你守着这座空宅,一遍遍描摹他的画像?不懂你宁愿对着画像枯坐整日,也不肯分我半分眼神?”
他声音拔高:“还是不懂你每隔五年,就要抛下一切外出游历半年,走遍天涯海角,就为了寻一个早已魂飞魄散的影子?!”
乐亦温看着他眼底布满的血丝,喉头微动,一时竟哑了声,脚步顿在原地。
林昭怒喝:“你以为你藏得多好?你每一次对着画像失神的样子,每一次游历归来时眼底的失落,我都看在眼里!你告诉我,我到底哪里不懂?!”
乐亦温沉默许久,指尖轻轻颤抖:“他没有魂飞魄散。”
林昭笑了:“亦温,都这么多年了,你还在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?人死不能复生,这道理你难道不懂?”
乐亦温缓缓垂眸,长睫遮住眼底的光,转身离去时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但能转世。”
林昭仍站在原地嘶吼:“我等了你两百年!从年少到如今,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死人?”
空旷的前厅里,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,却再也无人回应。
廊柱后的叶无诀听得浑身冰凉。
转世?
原来不是守着旧梦,而是在等一个虚无缥缈的转世。
两百年的执念,竟深到这种地步。
叶无诀忍不住低低嗤笑出声。
那个姓叶的心上人,生前被捧在手心,死后被惦念两百年,连转世都要被苦苦追寻。
而他呢?
不过是因为长了张相似的脸,就被剥夺了容貌,毁了人生,像条狗一样在泥泞里挣扎。
这世间的公平,果然是天大的笑话。
他的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丝快意——原来这般高高在上的仙师,也有求而不得的妄念,也会被缥缈的希望困住两百年,不得解脱。
林昭还在嘶吼:“两百年!你就这么等了两百年啊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?!”
叶无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两个人也是搞笑,一个守着逝去的旧梦不肯醒来,一个抱着无望的痴念不肯放手,都被困在名为“执念”的牢笼里,互相折磨,互相伤害。
而他,不过是这场荒唐戏码里,一个无辜的牺牲品。
前厅的争执渐渐平息,林昭带着那孩子悻悻离去,留下满室未散的戾气。
叶无诀悄无声息地退回后院,心口的寒意却迟迟未散。
他坐在柴堆上,无意识抚摸脸上凹凸的疙瘩。
两百年的执念……原来那人守着的,从来不是回忆,而是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。
那个姓叶的人,哪怕死了,都能让仙人折腰,让权贵疯魔,而他这条活生生的命,却轻贱得不如尘埃。
“叶无诀……”他低声念着名字,喉间泛起苦涩,“你算什么?”
算什么?
他偏要算出个名堂来!
第二日天未亮,叶无诀提着水桶往井台去。
路过回廊时,撞见蔓蔓迎面走来。
“蔓蔓姐。”叶无诀停下脚步,低低唤了一声。
蔓蔓脚步一顿,勉强笑了笑:“早啊,无诀。起这么早?”
“挑桶水,顺便看看厨房需不需要帮忙,”叶无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,状似随意地问,“仙主……还好吗?”
蔓蔓轻轻摇头,声音压低:“今早去看时,脸色沉得很,怕是还在为昨日的事烦心。”
叶无诀望着那托盘,忽然开口:“我去送吧,您歇会儿。”
蔓蔓犹豫片刻,把托盘递给他:“那你进去放下就出来,别多说话,公子今早怕是没心思应付人。”
叶无诀应了声,转身就往书房去。
推开门时,乐亦温正对着两幅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