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不能。
在这人面前,他连流露情绪的资格都没有。
乐亦温拿起书,没再看他:“今日便到这里吧,明日不必来了。”
叶无诀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是难以掩饰的屈辱。
果然如此,他终究是不配待在这书房,不配靠近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师。
连这点暂代小厮的差事,都成了奢望,短暂得像一场梦。
“是。”他低声应道,转身退出了书房。
回到后院,蔓蔓见他脸色难看,连忙迎上来:“怎么了?公子责骂你了?”
叶无诀摇摇头,拿起墙角的斧头,狠狠劈向木柴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木柴应声断裂。
“仙主说,明日不必去书房了,”他声音发闷,“大概是我笨手笨脚,碍着他了。”
蔓蔓叹了口气:“别往心里去,公子本就不喜生人近身。你刚来没多久,能替两天差事已是难得。”
她顿了顿,又叮嘱:“后厨缺人劈柴,往后你就专心在这儿做事吧,踏实安稳。”
叶无诀眼底的光暗了暗。
踏实安稳?他从不是能安于现状的人。
夜里,他躺在小耳房的硬板床上,对着黑暗低声呢喃:“凭什么……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,守着你的旧梦安然度日?而我却要在泥泞里挣扎,连一张完整的脸都留不住?”
他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粗糙的被褥里。
不甘心。
不甘心就这么被轻易打发。
这书房的门槛,这仙师的目光,明明已经触手可及,却又被轻飘飘一句“不必来了”打回原形。
他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这叶宅,他既然来了,就没打算轻易离开。
总有一天,他要站到能与这人平视的地方,把所有的不甘与屈辱,都一一讨回来。
平时伺候乐亦温笔墨的小厮回来了。
这小厮叫阿虎,手脚麻利,又认得几个字,才被蔓蔓挑去书房伺候笔墨。
他一进叶宅,便熟门熟路地往后院去,撞见正劈柴的叶无诀时,眼底带着几分疏离。
毕竟是顶替过自己差事的人,哪怕只是临时的,也难免存着几分比较的心思。
蔓蔓见阿虎回来,上去问了几句家常,又叮嘱道:“公子这几日心绪似不太宁,你在书房当差,仔细些伺候,别出岔子。”
阿虎笑着应下:“蔓蔓姐放心,我晓得分寸。”
他理了理衣襟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无诀——这书房的差事,终究还是他的。
一个疤脸的杂役,不过是借了他的位置暂坐几日,哪配真的留在仙主身边。
叶无诀将斧头重重劈进木柴,木屑飞溅。
阿虎那点微妙的优越感,他看得真切,却懒得理会。
比起这些无关痛痒的轻视,他更在意的是蔓蔓那句“公子心绪似不太宁”。
是因为他?还是因为那个“叶”字?
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,指尖触到脸上凹凸的疙瘩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。
心绪不宁才好。
无论因何而起,对他而言都是好事——证明这位仙师,并非真的心如止水,那层清冷的外壳下,终究藏着会被触动的软肋。
而他,偏要做那根反复刺向软肋的针。
阿虎已往书房去了,脚步轻快。
叶无诀望着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叶宅的日子还长着呢,谁能笑到最后,还不一定。
翌日清晨,叶无诀比往常更早起身。
他没去后院劈柴,而是绕到书房后的墙根下。
那里种着几株爬藤月季,枝叶刚好能遮住半个窗口。
他听说阿虎伺候笔墨时,总爱开窗透气,也清楚乐亦温看书时,习惯坐在靠窗的软榻上。
果然,辰时刚过,书房的窗便被推开。
阿虎的声音传出来:“仙主,茶沏好了。”
“放下吧。”乐亦温的声音依旧清淡。
叶无诀屏住呼吸,借着枝叶的掩护往里瞧。
乐亦温正斜倚在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卷书,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,而是望着窗外的虚空。
这人实在太好看了……连发呆都带着种清冷的美感,竟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冲动——想撕碎这层美好面具,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叶无诀定了定神,悄悄退后,转身往厨房去。
路过井台时,瞥见蔓蔓正往书房的方向走,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糕点。
“蔓蔓姐。”叶无诀低唤一声。
蔓蔓回头:“这么早?今日怎么没去劈柴?”
“想帮厨房挑桶水,”叶无诀指了指旁边的水桶,“仙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