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希抬眸看他:“家里就我们两人,哪用得着那么多伺候的。添了人,反倒吵得慌。”
乐亦温却不依,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:“吵什么呀?让他们远远候着就是了。有他们在,老爷就能多些时候陪我了呀。”
叶尘希本还想再说些什么,可喉间的话忽然哽住。
两个月后,这院里的日头再好,烛火再暖,也只剩先生一人了……
到那时,院里的兰草该开花了,葡萄架该爬满绿藤了,池子里的鱼苗也该长大了……可陪先生赏花、摘葡萄、逗鱼的人,却不在了。
多几个小厮也好,至少还有人能照应先生的起居,能在寒夜里给先生添件衣裳,能在先生看话本时递上一杯热茶。
他喉间动了动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:“……都听先生的。”
乐亦温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,只当他是松了口,立刻眉开眼笑起来:“那可说定了!下午就去挑人,要挑那种眼睛亮、手脚快的,还得会看眼色,不能笨手笨脚扰了我们清静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叶尘希安安静静地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应和。
午后,阳光正好,乐亦温果然拉着叶尘希往牙行去。
牙行里人来人往,管事见两人气度不凡,忙笑着迎上来:“二位爷是想挑些伶俐的?小的这就为您引荐。”
乐亦温摆摆手:“不用,我们自己瞧瞧就行。”
他眼尖,刚走两步就指着一个少年:“那个不错,看着就机灵。”
叶尘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虽穿着粗布衣裳,脊背却挺得笔直,眼神也清亮,确实是副好模样。
乐亦温又挑了两个手脚粗壮的汉子,说是能做些重活,最后还捡了个会些针线活的老妇,念叨着“往后缝补浆洗也能省些事”。
挑完了人,他转头问叶尘希:“老爷觉得如何?”
叶尘希应道:“先生选的,自然是最好的。”
回到叶宅,几个下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里,等着分派活计。
乐亦温倒也不含糊,三两下就把差事分好了:少年负责洒扫庭院和伺候笔墨;两个汉子一个管劈柴挑水,一个管买菜采买;老妇姓陈,就留在厨房烧火做饭。
分派完了,他拍了拍手:“都记清楚了?往后在这院里,规矩就一条——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看的别看,做好自己的活计就行。”
下人们齐声应了“是”,便各自忙活去了。
一时间,院里添了不少生气。
乐亦温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转头冲叶尘希笑:“你看,这不就热闹起来了?”
叶尘希走到他身边,替他挡了挡午后的阳光:“嗯。”
乐亦温忽然想起什么:“哎呀,还少个管事的统着他们,不然各干各的,指不定要乱套。”
他眉眼弯弯,指尖在半空转了个圈:“看我摇个人来。”
叶尘希有些疑惑:“先生要叫谁来?”
“自然是信得过的熟人,”乐亦温双指并拢,凝起一缕淡淡的魔气,贴在耳后,“茉婵茉婵,听得见吗?”
不过片刻,耳边便传来熟悉的女音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:“干嘛?正忙着呢。”
乐亦温语气轻快:“问你个事,蔓蔓还在你那没?”
“在啊,你找她干嘛?”
乐亦温眼睛一亮:“帮我问问她,要不要来我这儿一趟?有好事找她。”
“去你那儿?”茉婵的声音拔高了些,“干嘛?你又惹什么麻烦了?”
“瞧你说的,”乐亦温“啧”了声,“什么叫惹麻烦?是给她找了个好差事——给我当管家。”
那边沉默片刻,茉婵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:“你怎么突然捣鼓个宅子,还雇起人来了?他知道吗?”
乐亦温转头看向叶尘希,笑道:“他就在我跟前。”
“行吧,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。”茉婵的声音淡了些,听不出情绪。
不过片刻,耳后魔气微动,她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问过了,她愿意来。”
乐亦温眉眼更弯:“谢啦,回头给你捎南边的新茶。”
“少来这套,”茉婵“哼”了声,“好好待人家,别总把人当丫头使唤。”
“知道知道,”乐亦温笑着应下,指尖一拂,耳后的魔气便散了,“搞定。”
叶尘希微微勾唇:“先生倒是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乐亦温得意洋洋:“那是自然,总不能事事都让老爷操心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:“等蔓蔓来了,院里的事就不用咱们管了,到时候你就专心陪我下棋、看话本,好不好?”
叶尘希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,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