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!”百里忧拍案而起,脸色涨红,“当年大树失忆,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,哪还会在意这些虚名?”
叶尘希抬眸看他,语气平静:“那他又为何偏偏记得,自己一定要修戟法?”
银黛也沉声道:“大师兄不是计较这些的人,他从不看重虚名浮利。”
叶尘希没再接话,只是安静地垂着眼。
有些话点到即止,无需辩驳——燕归酌失忆多年,却独独对戟法执念至深,这本身就透着蹊跷。
百里忧胸口起伏,显然还憋着气,却被叶尘希那句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与燕归酌相识多年,自然不信对方会为虚名修炼禁术,可那挥之不去的执念,又该如何解释?
乐亦温尴尬地摆手:“先坐吧,慢慢说。”
百里忧冷哼一声,悻悻地坐下,语气依旧带着火气:“那现在怎么办?就这么不管了?”
银黛眸光微沉:“管,自然要管。他是我大师兄,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绝路。”
百里忧小声嘟囔:“要不是某人搅局,我早就把大树治好了。”
乐亦温叹了口气:“用旁人性命做药引,那样的治法,就算真能成,也不是燕前辈想要的吧。”
百里忧反驳:“药圣都说了,取鲛人心不致死,不过是损耗点修为罢了!哪算得上伤人性命?”
乐亦温“啧”了声:“哪有人被挖了心还能活下来的?分明是药圣在骗你。”
百里忧张了张嘴,还想再争辩几句,一直沉默的仲逸却缓缓开口了。
他声音平静无波:“取鲛人心到底致不致死,眼下暂且说不清,毕竟从未有人试过。但如今燕前辈的状况,放眼天下,恐怕也只有药圣能想出法子了。”
百里忧愣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连忙追问:“难道除了取鲛人心,还有别的法子?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急切:“可要是真有别的办法,那他先前为何只提鲛人心这一处?”
仲逸抬眸看他:“药圣行医向来诡谲,从不将话说满。或许他早有后手,只是时机未到,又或许……是在试探什么。”
银黛接过话头:“药圣性情古怪,当年他肯出手指点百里家的,已是难得。若想让他再开口,怕是要付出些代价。”
“代价……?”百里忧沉吟片刻,“不管怎样,总得找到药圣问个明白。大树的事不能再拖了。”
他攥紧了拳:“可天下之大,药圣行踪不定,去哪找?”
叶尘希这时开口,声音清晰:“凝绝山。”
百里忧眼睛一亮,猛地站起身:“我现在就去!”
“等等,”仲逸叫住他,“明日清晨再出发。药圣性情孤僻,不喜旁人深夜造访,这般莽撞前去,只会碰一鼻子灰。”
百里忧脚步一顿:“那……就等天亮。”
银黛站起身:“我去看看大师兄的情况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百里忧立刻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乐亦温扶着叶尘希缓缓起身,正准备随他们一同离开,仲逸却突然开口:“大师兄,我有些话想跟尘希说。”
乐亦温愣了一下,先看了看叶尘希,又转向仲逸,语气带着几分玩笑:“哦?有什么话还得瞒着我?”
仲逸语气郑重:“是关于他的无情道。”
乐亦温闻言一怔,随即了然:“好吧。那我先回避片刻。”
说罢,便松开扶着叶尘希的手,转身往外走去。
叶尘希抬眸看向仲逸,眸光平静:“掌门有何吩咐?”
仲逸叹了口气,缓缓站起身,声音沉重:“明日,你随百里忧一同去凝绝山吧。”
叶尘希眉峰微蹙:“何意?”
仲逸垂眸,语气低了几分:“大师兄的身体,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叶尘希声线拔高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“什么意思?什么是快撑不住了?”
“他早已不是修士!他只是个凡人!栀子玉是神器,他以凡躯硬扛神力……”仲逸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吐出后半句,“最多半年,便会……油尽灯枯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叶尘希声音发颤,眼底的震惊尚未褪去,“可他方才看起来明明……还好好的……”
“那也只是看起来。神器之力何等霸道,凡躯承载本就逆天而行。他强撑着那股劲护你、斗敌,不过是靠着一口气吊着罢了。”
叶尘希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他忽然想起先生为他戴上项链时的平静,想起那句“魔核会护你周全”,想起百里忧那句“以凡躯硬扛神器之力,就不怕灵力反噬,爆体而亡?”
——原来那时,先生就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