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希微微一怔,随即弯了弯唇角:“好啊。”
可惜的是,他的手臂虽被续上,却始终没能恢复如初,连握拳都费力,更别说像从前那样挥剑自如了。
仲逸后来又看过几次,检查时眉头就没舒展过,只说经脉受损过重,能保住手臂已是幸事,想再挥剑,难了。
叶尘希倒没怎么露过颓色,只是偶尔会在无人时,悄悄试着蜷起手指,感受着那股钻心的滞涩感。
有次被乐亦温撞见,他慌忙把手缩进被子里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乐亦温没戳破他的窘迫,只低声道:“药熬好了,趁热喝吧。”
叶尘希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有些闪躲。
乐亦温舀起一勺药汁,用唇试了试温度,才递到他唇边:“掌门师弟说这药能活络筋骨,虽慢些,总能好起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叶尘希小口喝着,目光落在乐亦温鬓角。
先生鬓角的白发,一天比一天多了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根,如今已攒成了一小簇。
叶尘希知道,那些被凝音水压着的岁月痕迹,马上就要彻底显出来了。
或许用不了多久,先生鬓边的霜白,就要蔓延到整个发间了。
到那时,先生眼角的细纹会深起来,背脊或许也会慢慢弯下去,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剑眉星目、身姿挺拔的模样了。
他呢,就是个手不能提,肩不能扛的废物。
连剑都握不住,又凭什么护着先生?
世事当真会磨人。
很快,叶尘希的伤口结了痂,红肿也渐渐消退,只是两条手臂依旧绵软无力,连端起一碗水都要费极大的劲。
而燕归酌,自解开傀儡蛊后,他胸口的伤倒愈合得不错,可人却始终没醒来过。
没过多久,屏督门来人了。
来的是燕归酌座下的两个徒弟,谢千虚与谢千愁。
两人一进门,就直奔燕归酌床边,见他双目紧闭、脸色苍白,谢千虚当即红了眼眶,谢千愁更是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,声音发颤:“师尊……”
百里忧坐在一旁,抬眼瞥了他们一下,没吭声。
乐亦温正给叶尘希擦手,见状轻咳一声:“你们来了。”
谢千虚猛地回头,看见乐亦温鬓角的白发,又瞥见叶尘希被绷带缠得严实的双臂,眸色一沉:“大长老,我师尊他……”
“额……此事说来话长,但是挺好的,至少活着。”乐亦温抿了抿唇,语气含糊。
谢千虚眉头微蹙,显然对这含糊的说法不甚满意,但也只对着他拱了拱手:“多谢大长老照拂。”
谢千愁仍趴在床边,握着燕归酌的手不肯放:“师尊,您到底怎么了?这些年您去了哪里,为什么不回来啊?”
百里忧淡淡开口:“他失忆了。”
谢千虚转头看他,眼神满是戒备:“阁下是?”
“他是百里后人,百里忧,”乐亦温解释,“你师尊的事,跟他脱不了干系,但现在……他比谁都盼着你师尊醒。”
谢千虚将信将疑,却也没再多问,只是走到床边,和弟弟一起守着。
药房里多了两人,倒没显得拥挤,只是那气氛,愈发沉闷了。
乐亦温率先开口,打破沉默:“黛姨没一起来?”
谢千虚应声:“来了,她在和仲逸掌门谈话。”
乐亦温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清楚,想必是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话头:“你们这次过来,是打算把人接回屏督门去?”
谢千愁立刻抢着回答:“那是自然……”
话未说完,谢千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打断道:“这事得看小师叔的意思。”
乐亦温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屋内一时又静了。
叶尘希缓缓开口:“先生,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乐亦温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好。”
染月派的后山种着大片竹林,晚风穿林而过,簌簌作响。
两人并肩走着,一路无言,却没觉得尴尬,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。
叶尘希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,眼神有些放空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乐亦温悄悄瞥了他一眼,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,落在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他心头莫名一紧,犹豫了片刻,终是悄悄探出指尖,轻轻牵住了那只微凉的手。
叶尘希愣了一下,慢慢转头看去——那人低着头,耳尖泛红,一副“我什么都没做”的模样。
他微微抿唇,指尖动了动,用残存的力气,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乐亦温唇角弯了弯,没抬头,也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