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亦温眼底还带着笑意:“行,不怪你。那后来呢?总不能一直靠坑蒙拐骗过活吧?”
柯辽平偷偷瞄了眼仲垩,声音放轻:“后来,我遇到了当家的……小命都差点没了。”
乐亦温若有所思,瞥了眼仲垩:“那确实,碰上他,你还能活下来,是你的本事。”
柯辽平吐了吐舌头,没再多说。
叶尘希忽然开口,声音清浅:“吴富商的儿子,手腕上的红痣是天生的?”
柯辽平愣了愣,点头:“听说是。”
叶尘希目光微凝:“既是天生,或许与百里后人有关。”
乐亦温笑意淡了些:“你是说……那孩子可能是百里后人?”
“哪能啊?”柯辽平连忙摆手,“都过去两百年了,如今吴家当事的,早就不是当年那位吴富商了。”
乐亦温摆摆手:“去瞧瞧也无妨。反正线索断了,总得找个方向接着查。”
柯辽平一听,立刻来了兴致:“我熟!白竹城就那么大点地方,吴家现在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绸缎商,我带你们去,保准找得到!”
乐亦温望了望门外:“天色不早了,明天一早再动身吧。”
柯辽平立马应道:“成!那今晚就在我这包子铺凑合一晚?后面有一间空房,收拾收拾还能住人。”
乐亦温似笑非笑:“绯月尊没意见?”
柯辽平双手叉腰:“他能有啥意见!我说了算!”
乐亦温扬眉:“那敢情好,省得我们再找客栈。”
方霖早就困得打哈欠,一听有地方住,连忙点头:“太好了!我这腿都快遛断了,要是有水池就好了,哪怕是个大点的水缸也行。”
柯辽平好奇地凑上去:“要水池作甚?难不成是想泡澡解乏?”
“不是泡澡啦,”方霖摆了摆手,“我是鲛人,比起在陆地上,还是泡在水里更舒服。”
柯辽平上下打量着他,见他眉眼清秀,瞧着和寻常人也没两样,忍不住挠挠头:“你是鲛人?”
“骗你做什么?” 方霖双手抱臂,“我们鲛人在陆地上待久了,皮肤会变得干燥,关节也会发僵,哪有泡在水里自在。”
柯辽平眼睛一亮,凑近了些:“那你能变鱼尾出来吗?”
“在这儿可不成,”方霖撇撇嘴,“得有水才行。再说变来变去怪麻烦的,今晚能有个水缸蜷一晚就不错了。”
柯辽平盯着他看了半晌,也没瞧出个所以然,伸手想去掀他的袖子。
方霖拍开他的手:“干嘛呢?想验身啊?”
柯辽平嘿嘿一笑:“就是有点稀奇嘛,我活了两百年,还是头回见鲛人呢。”
他拍了拍胸脯:“水缸的事就交给我吧。保管给你寻个宽敞的,蜷着睡肯定舒坦。”
夜渐深,包子铺里的灯火陆续灭了。
后院角落,柯辽平扒在缸沿,看着方霖蜷进水里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哇,你的尾巴好漂亮啊!”他的手指蠢蠢欲动,想去碰又不敢,只能眼巴巴地瞅着,“比画本里的还好看!这鳞片摸起来是不是滑溜溜的?”
方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尾巴往水里缩了缩,耳根微微发烫:“有什么好看的,快回去睡吧,都这么晚了。”
柯辽平却摇着头,眼睛一眨不眨:“再看会儿,就一会儿!活了这么久,还是头回见真的鱼尾呢!”
这时,仲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柯辽平回头看了一眼,虽然不舍,但还是悻悻地松开缸沿,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仲垩走了。
隔壁房间,乐亦温正对着窗外出神。
“先生,在想什么?”叶尘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刚整理好床铺,见先生久久不动,便走了过来:“夜深了,露气重,早点歇息吧。”
乐亦温回过神,转头看他,唇角勾了勾:“好。”
说着,便转过身,在床沿坐了下来。
叶尘希走上前,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,动作轻柔:“先生今日累了吧?”
乐亦温垂着眼帘,看他指尖在系带处轻巧翻动,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:“还好。”
外袍滑落肩头,露出内里月白中衣。
叶尘希将外袍挂在衣架上,转回来时,手里多了块温热的帕子,递到他面前。
乐亦温接过帕子擦了擦手,抬眼看向他:“倒是你,带伤还这般照顾我。”
叶尘希动作微顿:“些微皮肉伤,不碍事的。”
乐亦温没再接话,只将帕子递还给他,而后掀开被子,躺了下去。
叶尘希替他掖好被角,转身吹灭油灯,走到角落盘膝坐下,闭目打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