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在沉默中涌动着。她的视线灼热得烫人。
他在颍村埋下的眼线是怎么暴露的呢?
还有,越娘她怎么敢……她怎么能够,用装死这么疯狂的办法,逼他现身呢?
她太自信了,可是偏偏她赌对了。
她在逼他给她一个解释。
阳智静很想就这么掀帘而去。
其实,他当初就应该知道的,一个因为救命之恩就敢以身相许、还因此与未婚夫决裂、与家族决裂的女子,应该是有多大的魄力。
他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应了,他明明已经有……
阳智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们没有办法一拍两散。
他们终究还是有了一个女儿。
如果是一个男孩儿就好了,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带着他,回到明阳宗,认祖归宗。可惜……可惜了,还是个女孩儿。
一个女孩子,就不会有那个必要了。
她就应该好好跟着她阿娘。日后,像一个寻常女子一样,在村子里,嫁一个寻常人家。
这样就很好了。
而他,只需要在一些重要的关键的时刻出现,短暂的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。
反正,他们只知道他姓“杨”。
反正,没有人知道——他是明阳宗的掌门,阳智静。
…………
一盏茶的功夫,无数冗杂的、往常很少想起的念头都在阳大掌门的心中升起。
立在旁边的阳潇潇垂着眼睫,懒得做声。
她又有点儿困了。
鬼知道他们还要搞哪出。
既然这两个人的默契是对峙,那他们就继续对峙着吧。
睡不了觉,权当看戏了。
…………
“静郎,你又想错了——”
阳智静和阳潇潇听着这句奇怪的开头,不约而同地拧起眉。
顾娘子却完全不理会他们的惊愕,自顾自抿着唇角,光影错落中,一张白玉面孔上明晃晃带了几分得意和畅快。
她用了气音将话续下去。
“静郎放心,你这么千辛万苦地回了家,我绝对不会让你白来一趟的。
你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结果,我知道。
所以——
今天,我来成全你啊。”
话音刚落地,一瞬间的光影,只见她以极快的速度俯下身,从枕头旁边掏出一个白瓷小瓶,扔了红塞,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,欲将小瓶里的东西往嘴巴里灌……
这一连串的行为,决绝得简直令人发指……
潇潇从顾娘子那句“又想错了”开始,就已经怀疑是哪里要出问题,于是——不动声色向前挪了几步,一路上一直死死盯住她的神态和动作。
在看见她猝然间捡起瓷瓶、拆开瓶塞那一刻,潇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。
还有这种自寻死路的?
简直就是一个——没事,硬找事的,疯、子!
有命,还不要?
说时迟,那时快,阳潇潇猛然间凌空掷出了腰间的剪刀。
剪刀在空中打了个璇,微微敞开了锋利的侧刃,然后——擦着顾娘子的胳膊落了下去。
“咣当——”
不知道是剪刀跌落的声音,还是那个装着毒药的瓷瓶落地的声音。
只瞧见鲜红的血顷刻间浸透了顾娘子素色的衣袖,一滴一滴挂满了胳膊,滴落在床前的粉色轻纱上面……
几步之遥的阳智静也断然未曾料到,不过几息之间,竟发生这般变故。
她……
她怎么会觉得,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?
她怎么能这么对自己……
飞掷出去的残影夺去了他的全部呼吸,咣当一声打破了他的怔然。
阳智静瞬息间扑到小几前揽住越娘的肩膀,托起她下垂的手腕。
鲜血沾染上了他的衣襟。
怎么……瘦了这么多?
阳智静颤着眼睛,抬起脸看过去,一串深红色的血珠已经从越娘的嘴角渗出来。
这血,这血不是那个……
——刚才那一刀没拦住她……
轰然一声,阳智静只觉得心中什么东西在顷刻间坍塌了,一只手慌乱探过越娘纤细的脖颈,隔着衣衫就要将怀中人抱起来。
现在天还没大亮,不知道宋大夫醒了没有啊……
大脑一片空白间,阳智静只察觉胸前的衣衫被轻轻的揪住了,垂下视线,一只染了血的手攥着他的衣裳,指尖苍白的近乎透明。
恍惚间,好像又回到了好多年前——
在明阳宗西山下的那片小树林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