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付啊,”圆脸男人皮笑肉不笑,看向怀中小猪正吭哧哭喊的付严,
“不是我想为难你。但趁在飞机上,我们得把在环里的事……好好算算吧?”
付严顿时脸色一片灰败,张了张嘴,欲哭无泪地呆在原地。而他怀里还在假哭撒娇的小猪,更是晴天霹雳!
不、不要啊!它和主人的荣华富贵!
丸辣!
见人类的直升机化为一排小点,大嘴终于按捺不住,它伸直尾巴、拉高脖颈,站起了巨大的身子。
恰在此时,最后一点黏连的鳞片,被一阵大风吹落。
褪去翠色、化为齑粉的片片神鳞,在最后的夜色里狂乱纷飞,汇成一个高高的圆,被来自来自高空的狂风卷着,来到雨林的正上方。
风声呼啸,鳞片噼啪作响。
大约是被吹痛了眼睛,大嘴的视野有一瞬模糊。
它看见一片片倒塌的绿、一捧捧漫溢的红,一堆堆山岳一般高高堆起的翡翠鸟儿。
它看见一只将镰刀反插进胸膛的螳螂,在陷入疯狂之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,年幼的小螳螂们挤在它身下,争相啃食着父亲的身体。
一只振翅欲飞的珠腹蝉,不停地重复堕化之前最后的动作,希望找到一株可以栖息的树,但入眼都是最先被污染的植物类幻想生物。
一队疲惫的白玉弦鹊,最后在雨林之上盘旋几周,哀鸣着冲入了灰蒙的高天。
——呀呀!
它们要走啦,它们没有家啦。
还有在一片脓黑泥浆之中摇摆着花冠的,它的好友。
钢牙的动作是那么轻快,那么欢乐,痴痴抬头仰望着这株陌生的巨花,不知巨花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。
——咦,它怎么会觉得这株花有些眼熟呢?
一定是错觉,它当然不会认识这么高阶的兽。
于是,它自顾自撇过头去,开始寻找今天的猎物。
刚刚成长为“巨蛇”的大嘴,最后望向了废墟一般的食族花领地。一阵钝痛卷上心脏。
它成了很厉害的兽,它们看见了吗?
它保护的人类没有辜负它,它们看到了吗?
茎好像要扭曲,根好像要抽离,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溺得它无法呼吸。
如果可以选择,它宁愿自己不是特殊的那个,它没有离开领地,没有参加大会,不是让它们担心的叛逆花朵,就这么和族人们在芭蕉叶的阴影下日复一日,度过一段宁静的时光。然后一无所知地迈入疯狂。
它……
它……
“大嘴。”
这时它的御兽师轻轻地出声。蛇尾形成的圆心中,人类正仰头看着它。
“我刚刚收到了一条……提示。因为你吞噬了生机之环的执掌者,我好像,得到了生机之环的领地管辖权?”
她也没想到,之前在校医院里,系统提示的“更多功能请自行探索”居然不是在敷衍她。
就在刚刚,她精神域内大嘴的阵纹旁,浮现一座悬浮于空中的小小圆环。
它的绿光变得无比微弱,以随时有可能熄灭的亮度闪烁着,但也幸好不是完全熄灭。圆环旁刻着十分简略的四行小字:
【焦土区-涟州-水泽市-生机之环——你的第一片领地。虽然窄小,但好在属民众多。】
【交由你支配疯狂者的行止。】
【交由你指挥热量的流向。】
【交由你倾听生灵的呼吸。】
短短四句话,她读了好几次,最终只好确认这段话真得没有其他解释。
“不过很可惜,我只是得到了管辖权,并没有让它们恢复的办法。”
眼见蛇形花再次陷入萎靡。它蔫吧着藤蔓,突然,蛇尾处传来一股暖意。
一只人类的手抚着蛇尾。接着,精神深处一阵波动,它愣住了。
太过浓烈的情绪顺着契约传来,很多破碎的词在上下翻飞:
【焦土】【系统】【堕兽】【领地】【支配】……
它们搅在一起,形成一幅令它不解的图景——
乌云压来,无边无际。一个人类行驶在深海之上。
一个什么东西的角从浪尖上凸起,小得和海浪平齐,但人类向下望去,发现船下的海水比其他处更深沉。
她发现那个小角只是巨兽的一个皮肤凸起。
她窥见一个庞大的身躯,在脚底无声潜游,于万米之下跃跃欲试地卷起漩涡,形成足以将她吞没的暗影。而她只是一个踏着破渔船的渺小渔人。
而现在,那海在倒悬,水在翻涌,人类抬起头,发现黑色的浪已经逼近,铺天盖地地向她压来。
人类的唇也无色,手也颤抖,可以看出她的茫然与晕眩。
但她的眼神很平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