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还是小小的他,在黑夜里瑟缩在小小的野餐布上,看着星星偏转,度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,当时眼睛里什么都是看不到的,唯一能闻到的,是湿润的青草香。
同样的气息,在浑身痛的今天,再一次充斥在鼻腔,勾着他忍不住回想那天的时光。
那天的后来,他被带回家,被母亲狼狈地推倒在地上,没有人问他有没有害怕过,也没有问他有没有不舒服,有的只有责问。
难道作为我们家的孩子,你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呢?
那一年,宴清寒才六岁,他懵懂地看着眼前的大人,斥责声令他下意识害怕与愧疚,却不知道为什么,手心和膝盖的伤口都那么痛。
那天被上初中的宴温容带回房间,碘伏在膝盖和手心上转了一圈,哥哥带着阴沉的脸色把棉签重重压下去,问他。
“会不会难过?”
宴清寒记得自己,当时摇了摇头。他说:“他们生气,我害怕的,但哥哥,我不难过。”
宴温容拉到一半的抽屉又阖上了。
“清寒,别难过,我们生在宴家,比一般人的起点高了很多,就要受更多的苦,但你相信,哥会保护你的。”
“哥,如果有一天,他们要我们站在对立面,哥是会保护我,还是听他们的话?”
记忆里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,身体重了起来,隐约听见雨打芭蕉声,与噼里啪来,像是柴火烧着的声音。
和那天很像,身体很痛。
却又不同,身体很温暖。
“他还有多久才会醒过来?”江燃从火堆里烧成黑炭的木棍,吹了吹上面的灰。
“麻痹药草只能支撑4个小时左右,但以他的伤势,即使醒过来也是遭罪,你最好祈祷他别想。”
段浮辞没安好气,这话显然被江燃听见了去,江燃轻抿唇:“对不起,我没保护好他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
“阿忖,那个人到底是谁,你认识吗?”
段浮辞对江燃生气的,但他又太了解友人的性格。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,宴清寒如何在瞬息之间挡在江燃身前的,段浮辞并不知道。
他唯一知道的是,船上那个银发挑染的男人,他认识,很熟悉。
是宴温容。
但容貌相比现在来说,年轻很多。
段浮辞确定,自己并不知道美术组选用他的人脸作为游戏中的角色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段浮辞回答。
江燃照顾宴清寒在洞穴里,宴清寒醒来的时候,问江燃:“怎么逃出来的?”
他昨晚晕过去之后,对后续发展一无所知。
“快马加鞭到森林,地形复杂,加上对方没有乘胜追击。”江燃语气有些平淡,确认他伤口无碍之后,脸色就更冷淡了。
宴清寒有点委屈,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,别因为他昨晚一时冲动,打回原形了呢。
段浮辞见宴清寒那双淡漠的眼睛,在这张没有任何表情管理的脸上,怎么看怎么别扭,趁着江燃出去找食物,摆了摆手,给宴清寒指了条明路。
“还等着干嘛,快去道歉。”
“我做错了什么?”
“任何一个Alpha都无法接受Oga替自己挡伤。”
宴清寒别别扭扭地去了,有朋友在眼前看着,要他用平日的方法给江燃道歉,多少有点不好意思,但等他站到江燃面前的时候,那点不好意思又都消失殆尽了。
“哥哥……我错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哥哥,别不理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哥哥,我疼得厉害。”
江燃转头看他,眼里带了些无奈。
“疼的厉害?昨天不是挺厉害的么。”他嘴里不饶人说着,却走到了宴清寒身边,把他手臂上的绷带拆下来,下面的伤口经过草药一页的浸泡,已经有些发白,伤口中央有绿色的汁液,混着半干的血浆,看着有点渗人。
江燃从背包里取出绷带,又一点一点给人绑好。
宴清寒全程都在小心觑着江燃的脸色,见他也说不上来是心情变好了,还是没有变好,正预备撇撇嘴,想着再装个胳膊疼,求着人抱抱自己。
啪啪两声,宴清寒愣住了。迟疑着转头,看着江燃尚未收回的手掌,整个人正弯着腰,看起来是准备继续往他身后落巴掌。
宴清寒脸腾得红了,顾不上疼,迅速后撤了一步,捂着屁股躲远。
江燃手下一空,眯起眼睛。
“过来。”
宴清寒摇头,眼里充满委屈,“哥哥……”
江燃站起身来,“别等我去抓你。”
宴清寒咬了牙。
“3,2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