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行,太狼狈了。
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。
为什么偏偏是今天?偏偏是这场他孤注一掷换来的婚礼。
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时,眼底如一片沉静的死湖。
登录前注射的两针强效抑制剂开始发挥作用,暂时压制那股狂暴的洪流。
他强迫自己抬头,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,“哥哥,刚才没听清,你说什么?”
江燃原本说的是“是在等你”。
但看到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他只听见自己说:“如果不舒服,可以改期。”
宴清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片刻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眨了眨眼,那双漂亮的蓝眸,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,眼尾泛红,眉梢委屈地耷拉着,声音也带上了熟悉的,带着钩子般的轻颤。
“不是说好今天娶清清的吗?”他轻轻摇头,“清清都准备好了。”
江燃沉默地看着他。
过了许久,久到宴清寒几乎疲倦支撑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时,才听到江燃低沉的声音:“好。”
婚礼盛大,恍若大梦。
人鱼族幼年皇子与人类缔结连理,举族欢庆。
流光溢彩的珊瑚宫殿,奇珍异宝堆积如山,观礼的人鱼贵族们脸上洋溢着祝福笑容。
江燃身姿挺拔,高站礼台,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宴清寒身上。
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,努力维持着初见时的天真娇憨,但一颦一笑都带着刻意的、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“清清。”江燃忍不住低声唤道。
“哥哥,”宴清寒猛地转过头,眼中水光潋滟,迅速扬起笑容,声音甜腻,“该交换誓词了。有什么话,等仪式结束再说,好不好?”
江燃下颌线绷紧,最终沉沉点头:“好。”
并肩踏上流光溢彩的琉璃殿。
人鱼族歌声悠扬,美酒飘香,人声鼎沸。
轮到誓词环节。
江燃本以为会听到撒娇或卖萌,却没想到,小人鱼的声音透过喧嚣传来,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,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。
“第一次遇见你,在一场混乱的意外里。你被卷进来,撞进我的黑暗。”
宴清寒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落在江燃耳中,仪式开始前,他主动交换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江燃。”宴清寒如叹息般吐出两个字,尾音轻抖,声音一顿,目光穿过人群,落到倒悬的海面上。
“我找到了你。到今日,我感到命运弄人,也庆幸,你教会我的勇敢,让我也勇敢了一次。”
即使这或许会是最后一次。
我也会永远记得。
江燃眯眼,心头疑窦丛生。
混乱?黑暗?
蚌中寻宝……也可以说的这么文艺吗?
但此刻,高朋满座,众目睽睽,他只能压下疑虑。
脑海中浮现父亲在婚礼上的姿态,他顺着宴清寒的话,声音沉稳而清晰:
“无论意外还是现在,我说过的话不变,会对你负责到底。”他看着宴清寒的眼睛,补充道,“至于勇敢,那不是我教你的,清清,那是你本身就拥有的力量。”
一个Oga,敢未婚先孕,要求结婚,这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,在江燃的认知里。
祝福喧嚣。
宴清寒垂下眼睫。
他们口中的黑暗与勇气,指向截然不同的深渊。
但此刻,挽着江燃的手臂,站在万众瞩目的礼台上,接受着虚假却盛大的祝福。
这一幕,足够成为他未来漫长无光岁月里,用以自我救赎的唯一火种。
三次举杯,向子民敬酒——
携新婚伴侣,步入行宫——
琉璃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终于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江燃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微微松懈,他伸手探入内衬口袋,摸到绒布袋,牵起宴清寒的手,引他走向内室。
“清清,成婚快乐。”江燃语气平淡,将绒布袋轻轻放在宴清寒掌心,“想来想去,还是觉得该把这个给你。”
宴清寒疑惑打开袋口。
“给我?”宴清寒呼吸一顿,抬头看向江燃。
“嗯。”江燃拉过他的手,小心翼翼将戒圈套上他修长的无名指,神情专注。“本想弄成钻戒,但新手买不起成品。自己打又来不及镶嵌宝石。”
声音顿了顿。
“想着找些便宜石头镶上去也不值当,等以后有钱了,去高级主城买好的宝石,打上属性再嵌上去。”他抬眼,“你,别嫌弃。”
他见过父亲那些母亲们手上鸽子蛋大小的钻戒。自己这个光秃秃的戒圈,简陋得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