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两种草药,”他努力将思绪拉回任务,回忆着属于人鱼族的记忆。
“红头草,只在黎明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的峭壁岩缝生长;人根树,只在月华与海浪最初交汇的滩涂凝结成形。”他顿了顿,有些无奈,“它们出现后,若三十秒内未被采摘,便会消散无踪。”
江燃立刻有了决断:“先找月光与海潮交汇处,今晚拿下人根树,红头草等天亮。”
漫长的海岸线,月光却迟迟被厚重的云层遮挡。
江燃四指弯曲成圈,置于眼前,仰头沿着潮水退却的湿痕,尽可能精准地,一步步丈量、计算着月华穿过云层,可能的落点。
宴清寒被留在温暖的营火旁等待。
江燃每走出十几步,便会下意识地回头望一眼,确认那道身影依旧安静地蜷在那里,才继续前行。
宴清寒静静地望着江燃在远处海滩上专注测量的背影,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,却又奇异地交织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。
海浪声,篝火声,还有,那个人。
这篇虚拟的海滩,这捧虚假的月光,还有身边这个被他用谎言和算计绑来的人,竟成了他二十五年来,唯一带着暖意的光景。
是他循规蹈矩,压抑天性的人生里,唯一一次孤注一掷。
他知道结局。
当谎言被戳穿,江燃的愤怒与不齿,家族的震怒与厌弃,都在前方等着他。
像过往无数次那样,软弱和错误,在他身上,从不被允许存在。
朝生暮死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偷来的朝还能持续多久,只能拼命地汲取眼前这点微光。
江燃终于锁定了位置,放下手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,回头想招呼清清过来。
目光触及火堆旁的身影时,他心头蓦地一窒。
小人鱼蜷坐在那里,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,下颌埋进臂弯,只露出小半张被跳跃火光映照的侧脸。
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,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落寞,一种陌生的酸涩,漫上江燃的心口。
月落日升,长夜沉寂。
宴清寒在温暖中醒来。
银白的斗篷轻柔地盖在他身上,为他隔绝晨露的微凉。
阳光穿透山坳和林叶的缝隙,斑驳洒落,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。
“清清——”
那声音带着蓬勃的朝气,自不远处的山崖方向传来。
宴清寒猛地抬头,抱着斗篷站起身,急切地循声望去。
青年逆着金色的晨光跑来,身影被勾勒出耀眼的轮廓,看不清表情,但宴清寒能想象出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,一定带着他熟悉的,那种淡淡的,仿佛什么都不太在意的笑意。
“采到了!”江燃的声音穿透薄雾,越来越近,“我们可以,成、婚、了!”
他高高扬起手中紧握的两株药草,向着宴清寒的方向加速奔跑。
阳光终于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庞,也照亮了宴清寒此刻的表情。
担忧,希冀。
光芒一点点在眼底积聚,化作无声的泪珠。
“怎么哭了?”江燃跑到近前,气息微喘。
看着对方脸上的泪痕,他下意识想抬手擦拭,却发现手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。
他只能笨拙地用相对干净的小臂内侧,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后脑,带着安抚的力道,将人揽近,让那温热的泪水浸湿自己肩头的布料,“好了好了,大清早的,怎么又要哭?”
他微微低下头,小人鱼泛着健康粉色的唇瓣,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江燃的视野。
大脑还未来得及发出指令,等他意识到时,自己的唇已经被那片柔软覆上。
微凉,带着海风的咸涩和一丝清甜。
一瞬间,江燃无比确定,穿越人鱼领地时,那片微凉触感,就是清清。
一个浅尝辄止的吻。
两株草药的奖励。
一夜的蹲守和寻觅,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主播江燃,也未曾投入如此纯粹的心力。
当看到任务面板上跳出“已完成,可提交”的字样时,他松了口气。
对于这个吻,江燃接受了它,心湖却并无太多涟漪。
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无法回应,江若东没教过他爱是什么。
他只知道,清清想要的,即使他不理解、不认同,也可予给予求,这是他在这场意外里唯一能确认的,这是责任。
是以江若东为反面教材,他自学的。
江燃从宴清寒手中接过那件柔软的斗篷,和两株草药仔细收进任务背包。
整理好营火的余烬和露宿的痕迹,他回头发现宴清寒依旧站在原地,一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,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远方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