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点燃烛火,看着自己从书案下那个隐秘角落拿回房间的泛黄册子,他一页页翻看着。
事关沈浅玥的每一个字,他都看的事无巨细。
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唇,那个吻是不是代表沈浅玥也还爱着自己,她没有因为自己之前闹着要和离就放弃自己……
更深露重,万籁俱寂。
谢尚嘉将手放在了心窝处,再次问自己,自由重要吗。
答案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他不想失去沈浅玥,她靠近时,自己的心跳会加速,她冰冷的指尖触碰自己时皮肤会发烫,会渴望她再靠近一点,她的笑,她的怒,自己都会记得格外清晰。
谢尚嘉披上外袍,打开门,守夜的侍从已经睡了,长廊空寂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,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。
他径直走向沈浅玥独居的竹苑,槿玉在门口守夜,谢尚嘉没让她进去通报,站立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。
手抬起,悬在门板之上,指尖微微颤抖,指节落下,叩击在门板上,发出三声清晰的轻响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门内一片死寂。
谢尚嘉以为沈浅玥已经睡了,收回手,准备回去好好措辞一下明日再说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卧房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,光线昏黄而柔和。
沈浅玥站在半扇门后,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,长发如瀑披散,卸去了白日里所有的冰冷盔甲,在月华下显出易碎的美。
“有事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刚醒的微哑,却依旧清冷如昔。
谢尚嘉看着她,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,方才一路积攒的勇气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竟消散大半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
“我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,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明明站在沈浅玥面前,身躯比她高壮,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,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。
“……我……有话……对你说……”
沈浅玥侧身,看出他的紧张,让他进屋,月光在她眼底流淌看不清情绪。
谢尚嘉猛地直愣愣向前一步,甚至忘记了侧身,几乎是挤进了门内,反手将房门在身后关上。
狭小的空间里,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,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。
清冷的幽香混合着月光的气息,萦绕在鼻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……”
谢尚嘉语无伦次,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“我混账,沈浅玥,其实我醒来后……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,想靠近你,是我,不能接受现状,伤害了你。”
他艰难地开口,语无伦次,所有的思绪都搅成了一团乱麻,只有最核心的东西在拼命往外涌。
沈浅玥抬眸看着他:“现在接受了?”
谢尚嘉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迎上她清冷的视线,声音带着哽咽,眼眶发红。
“我知道我现在肯定像个傻子,之前我抗拒你,讨厌你管着我,其实只是讨厌你什么都不告诉我……可我的心,我的身体好像都在下意识地爱着你,是我嘴硬,是我不愿意承认。”
沈浅玥看着他,看得入神,她从未仔细看过年少的谢尚嘉,记忆中大多是那个深沉内敛的谢尚嘉。
此刻看着他的样子,倒也不难想象年少时的模样。
“说下去。”
谢尚嘉声音低哑,充满了无尽的迷茫,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祈求。
“沈浅玥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我知道我现在就算将一颗鲜血淋漓的心捧到你面前,你依旧有权衡利弊的权利。”
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,直视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深不见底的眸子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我喜欢你,沈浅玥,我愿意听你的话,只要你说我就去做。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沈浅玥怔愣住了,她出神地想起了自己二十五岁生辰时,谢尚嘉的告白。
“我知晓你不喜欢不学无术之人,我如今已经是中书省,你可以试着喜欢我一下吗,我会做的很好,只要你说,我就去做。”
当年的自己拒绝了。
而今,狭小的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两人交错的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谢尚嘉的心脏狂跳着,几乎要冲破胸膛,他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。
沈浅玥的眼睫,极其细微地颤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