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尚屿绝对是一块能搅动死水的巨石,她必须先发制人,探明虚实,划清界限。
松涛别院坐落在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弄深处,闹中取静,院墙高耸,黑漆大门紧闭,门楣上“松涛”二字铁画银钩,透着一股内敛的孤高。
沈浅玥的马车在门前停下,侍卫上前叩门,片刻后,侧门开启一条缝隙,露出一张中年管事谨慎的脸。
“烦请通禀,尚书省夫人沈氏,前来拜会。”侍卫声音不高,把着侧门不让对方关门的手却格外强硬。
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迅速收敛神色:“夫人稍候,容小人通禀主子。”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却足以让清冽的空气显得更加凝滞,沈浅玥端坐车中,目光平静地扫过别院门前的石阶和两侧的石灯笼。
侧门再次打开,这次敞开的幅度更大,方才的管事躬身迎出,态度恭敬:“夫人,主子请您入内,请随小人来。”
沈浅玥在槿玉的搀扶下从容下车,素白的大氅在微风中轻轻拂动,衬得她容颜愈发清绝,步履沉稳,踏入别院大门。
院内果然别有洞天,小径以青石板铺就,古松如盖,枝干遒劲,针叶苍翠,松涛阵阵之名不虚。
管事引着她穿过一道月洞门,眼前是一方精巧的庭院,院中凿有池塘,水面结着薄冰,池边一座飞檐翘角的阁楼,门窗紧闭,但透过糊着素纱的明纸窗棂,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晃动。
门被轻轻推开,谢尚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他身着天青色的家常锦袍,脸上是温煦如风的笑意,眼神在看到沈浅玥的一刹那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讶异与关切。
“弟妹?这大清早的,怎么亲自过来了?快请进,外面寒气重。”他快步走下暖阁台阶,姿态亲近又不失分寸。
沈浅玥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,抬眸时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谢尚屿那张温润如玉的脸。
“劳二哥挂心,今日冒昧前来,一是拜会久别的二哥,礼数不可废,二来……”
她唇角的弧度极淡,几乎看不见,唯有眼底的冰芒锐利如刀锋,直直刺向谢尚屿那张温雅含笑的面具。
“是想亲耳听听二伯对家事,有何高见?”
谢尚屿脸上的笑容依旧温煦,只是那笑意,在沈浅玥冰寒锐利的目光下,似乎也带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、属于冰雪的凉意。
“弟妹先请里面坐。”他引着沈浅玥步入阁楼。
阁楼布置得极为雅致,琴棋书画陈设有序,博古架上几件古玩透着低调的奢华,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沉水香。
谢尚屿亲手斟了一杯热茶,推到沈浅玥面前的红木小几上。氤氲的热气模糊不了两人之间清晰的敌意。
“弟妹关心家事,乃持家正道,二哥深感欣慰。”谢尚屿也坐下,端起自己那杯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,动作优雅。
他语气却如同裹着蜜糖的针:“只是……这家事,如今看来,却有些扑朔迷离,令二哥实在忧心啊。”
沈浅玥端起茶杯轻抿:“尚嘉前些时日,意外落入冰湖,记忆回到了十八岁,我亦深感痛心,如今已经请了神医谷谷主沈燕回前来。”
谢尚屿的声音低沉下去,眼神却锐利如鹰隼,紧紧攫住沈浅玥的每一丝细微反应。
“弟妹,你我皆非愚钝之人,我归来途中,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,说是在尚嘉出事前,弟妹曾多次私下见过定武王爷,甚至在尚嘉失忆后,王爷也曾遣人秘密探访过谢府后院,岂是区区‘意外’二字可以解释?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仿佛要拉近与沈浅玥的距离,施加无形的压力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如重锤砸落。
谢尚屿的目光紧紧锁着沈浅玥那张清冷绝艳看不出丝毫波澜的脸,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肌肉抽动,他抛出了那个足以将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恶毒猜测。
“弟妹,你告诉二哥……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般的寒意。
“尚嘉的失忆,与你或者如今权势滔天的定武王爷……究竟有没有关系?你是不是为了与他再续前缘,不惜对自己的夫君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手段。”
沉水香的清雅气息瞬间被浓烈的杀机和冰冷的指控所取代。
沈浅玥端坐不动,她握着茶杯的手指,指节因用力而瞬间变得惨白,几乎要将那薄脆的瓷杯生生捏碎,一股被侮辱的狂怒如同岩浆在冰层下疯狂奔涌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。
就在谢尚屿以为这致命的指控足以击碎她强装的镇定时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极冷,带着无尽嘲讽的嗤笑,从沈浅玥的唇间逸出,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谢尚屿那张咄咄逼人的脸,目光只是垂落在手中那杯已然凉透的茶水之上。
“定武王爷?二哥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,连我谢府后院的私事,都打探得如此清楚明白,这份关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