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书案后那个沉静的身影。
沈浅玥恰好批完一卷文书,将其合拢,她抬眸,目光平静地扫过谢尚嘉,仿佛只是随意一瞥,却精准地捕捉到他眼中残留的茫然和一丝对案头事务的好奇。
“过来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带着惯常的清冷,却并非命令,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指引。
谢尚嘉一愣,随即心头莫名一跳,依言起身,走到书案旁站定。
沈浅玥随手拿起另一卷尚未开封的文书,放在书案边缘,示意他看。
“这是工部关于秦运河修缮的条陈。”她的声音平稳清晰,如同在讲授最基础的课业。
“看开头这段,是陈述现状及修缮的必要性,重点在于‘淤塞’,‘历年水患’,‘商船阻滞’。”
她微微侧身,示意谢尚嘉靠近些。
一股若有似无的,属于她的冷冽幽香,随着她的动作,悄然钻入谢尚嘉的鼻息,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,目光落在她所指的文字上。
沈浅玥伸出纤长的手指,点在文书中间某处。
“再看这里。”她的指尖莹白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点在墨色的字迹上,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。
“这是他们提出的预算和工期,数字要仔细核对,与往年惯例,实际物料市价比对,工期是否合理,需考虑季节,民夫征调难度。”
她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,清冷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廓。
谢尚嘉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,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工事描述上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文书上移开,落在那只近在咫尺,指点江山的手上,再顺着那素雅宽大的衣袖,滑向她沉静的侧脸。烛光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,更衬得她神情专注而……迷人。
沈浅玥并未察觉或是不在意他瞬间的走神,继续道,指尖滑向文书的末尾。
“最后是结尾的恳请批复,措辞是否谦恭恳切是其次,关键看他们是否将所有必要信息阐述清楚,诉求是否明确,若无遗漏,便可斟酌批复。”
她说着,拿起一支备用的细毫笔,蘸了墨,自然而然地递向他:“试着在空白处写下你的看法。”
谢尚嘉几乎是僵硬地接过那支笔,冰凉的笔杆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一清,他低头看着文书,那些字迹仿佛都在跳动,他努力回忆着刚才所说的要点,试图组织语言,却觉得大脑一片空白,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无法落下。
就在这时,一只微凉的手,轻轻地覆在了他握着笔的手背上,那触感细腻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谢尚嘉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随即又猛地沸腾起来,他抬头撞进沈浅玥近在咫尺的眼眸中,那里面依旧平静无波,只有纯粹的引导,仿佛只是老师在纠正学生错误的握笔姿势。
沈浅玥声音依旧平稳,气息拂过他的脸颊,带着一丝清冷的馨香。
“手腕放松,力道用在指尖,而非手腕,这样运笔,字迹才稳,墨色也匀。”
她的手指带着谢尚嘉微微调整了一下握笔的角度和力道,动作流畅自然。
然而对谢尚嘉而言,这短暂的肌肤相触和近在咫尺的气息交融,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波涛。
一股陌生而灼热的悸动从两人相触的手背窜起,直冲头顶,烧得他脸颊滚烫,心跳如擂鼓,他僵在那里,一动不敢动,只觉得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微凉柔荑,让他浑身僵硬又酥麻。
沈浅玥似乎完成了“指导”,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,仿佛刚才的触碰不过是拂去一片尘埃。
“写吧。”她淡淡道,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案头的文书上,仿佛刚才那暧昧横生的瞬间从未发生。
谢尚嘉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握着笔,僵立在原地,手背上那残留的微凉触感和她清冷的气息,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。
眼前的文书和墨迹模糊一片,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,震耳欲聋,他抬手摸上了心脏的位置,心想跳的太响了,沈浅玥会听到吗……
书房内烛火摇曳,暖光融融,梨儿在角落睡得香甜,而书案旁,一个灵魂在混乱的冰火交织中,彻底迷失了方向。
这静夜里无声的“教导”,比任何狂风暴雨,都更深刻地搅动了他的心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