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原名叫周子卷,但这已经不重要了,因为我有了新的家庭,我现在叫方还生。妈妈和我说,这叫,焕生。意思是希望我能有新的生命。
我喜欢这个名字。我也喜欢妈妈。
我讨厌我原来的爸爸,自打我有记忆起,妈妈总是哭,爸爸总是喝酒。半夜里,他总喝的醉醺醺的,叫妈起来给他做饭。我求妈妈不要起来,妈妈安慰我,她不起来。
但是这个时候爸爸就粗暴的撞开门:“王璐,你他妈的长本事了是不是,我叫你你他妈装聋听不见是吧,越来越不像话!”然后抓起妈的头发,顺带拧我的脸或是掐下我的脖子,拽着妈长长的头发拖走。
妈的头发长长的,我的恐惧也长长的。
我很害怕,妈妈一走,被子边空空的,我害怕鬼。
我努力用被子盖紧我的头,害怕游走的鬼魂顺着床边漫,浸上我的背,我开始出冷汗,捂住耳朵,盖住脚,闭紧眼,尽量不让鬼发现我,听见我。
蒙着头,假装听不见鬼。
也听不见妈妈痛苦的抽噎,爸爸的叫喊,和激烈的争吵撕打声。
骗你的,我不害怕鬼,我害怕我妈的痛苦。不,我其实害怕鬼,我害怕我爸。
我经常失败,又一次被泄愤揍的鼻青脸肿,妈在残破的客厅里摸摸我的脸:“卷卷,咱不哭,咱们走”。
她经常要走,她从来只是说说。我挤着勉强睁开的眼,悄悄捡起冰箱里掉出来的苹果。
“冰箱也倒地了,好可惜,妈妈,昨天的你说的勇士没抵挡住恶龙。”
妈抱着我在客厅里痛哭,我们只是在静谧的夜晚,静静的流逝,静静的消亡,静静的哭泣。
妈真的带着我走了。
她带着我到别的阿姨家住了一段时间,中间发生了什么,我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妈妈带着我进去一个好多座位的法庭,有好几个大班那么大,她握着我的手紧紧的。
出来之后,妈好开心。从那之后她开始打扮自己。她每天早出晚归。
不久之后,她带我住进了新家。
新家里有个姐姐,她很漂亮,叫方雨眠。妈妈让我听她的话。
新家庭挺好的,但是我总觉得家里怪怪的。新的爸爸总是带着调笑和斜睨的眼神,看着妈妈和姐姐。
新爸爸比原来的爸爸好,虽然他总是不理我。
姐姐也很好,她比我大三岁,皮肤白白的,比我高好多,每次她给我读古诗我都要踮起脚看她的桌子。
变化最大的是妈,她好像不再那么爱我了。
晚上她不再和我一起睡,她说,住上了大房子,我可以有自己的房间。她和新爸爸一起睡,我觉得他抢走了我的妈妈。
我开始叫他父亲。
我悄悄趴在门上,只能听见里面说“自己家的儿子、方家的孩子。”
还记得开始吗?我改了名字,叫方还生。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和父亲。
姐姐听到了,瞪了父亲一眼,嘴角是苦涩的笑,说祝贺我。
父亲满意的看向母亲,说这个名字会为家里带来福星。
妈妈低着头,我看不见她的神色。
我喜欢这个名字。
……
就这样,我的名字真的带来家里的福星。方知何。
弟弟很吵。父亲很忙。我上了一年级之后,姐姐也上了高中。高中很远,要住宿。
妈把弟弟的小床放在我的房间里。
出去买菜的时候,她叫我照顾好弟弟。
我就不。
我故意把弟弟锁在屋子里,自己出门玩。回来看到他从床上掉下来,满屋子乱爬,边爬边哭。弟弟一哭我就掐住他的嘴,结果他反倒笑起来,把我气的不轻。
弟弟抓人很痛,他老是揪我的头发。医生说他有结膜炎,要滴眼药水。我每次给他滴眼药水他都哭的厉害,又踢又打,我赌气吼他,说我不给他滴了。他还不会说话,嘴里一个劲咿咿呀呀的叫。
妈妈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喊我,让我别欺负弟弟。我更讨厌弟弟了,我明明什么都没做。弟弟从床头爬到床尾,拽拽我的衣角。我愣愣的,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。
我一边哭一边给弟弟重新滴药,这回他不哭了,乖乖的坐着。
……
直到又一次,我给他滴眼药水,他傻嘻嘻的笑说出了他人生的第一句话:
“哥、哥”
我又惊又喜,在房间里大喊:“妈!妈!我弟刚刚说话了!”
“真的假的,说的什么?”妈赶快跑过来,我想实话实说,但不知道为什么,话到嘴变成了:“妈妈,他说……妈妈。”
我不想让我妈以为我们俩关系很好。
但我还是有点开心。
我弟说的第一句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