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道了~”

    林母这才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忙了一整天,李星笠感觉身体上的确有点困倦,但精神一时无法放松下来,她进了书房,打算看看书,打发时间。

    燕铎的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柜,书塞得满满当当。正中间有一张大书桌,是用一整块柚木做的,据说是穆梓筠当年野外考察的时候运回来,托人做的,面积很大,坐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过去,她和燕铎常常各置一边,燕铎用电脑办公,她做题,遇到不会的,燕铎就给她讲。燕铎讲题很有一套,他能从李星笠的解题步骤里发现她的思维误区,从而一点即通。

    李星笠在书架上抽了本书,坐到过去的老位置上,却怎么也看不进去,脑子里把过去的事跑了个遍。

    一时十分烦闷,又看到摆在桌子上的石头,决定刻章来冷静一下。

    她先是用练过字的废宣纸铺了一层,防止刻章过程中碎屑粘到木桌上,不好清理,又在上面放了一张防滑垫,再把印床摆好,拣了那块和买家说好的料子,固定在上面。

    只是简单的姓名章,对于李星笠来说,驾轻就熟,半个小时就能完成一枚。她之前就已经把印稿设计好了,现在只需要在石料上勾勒出来,就正式开刻了。

    李星笠在刻章的时候,是非常专注的,连音乐也不听,就只是沉浸在下刀的每一刻里,仿佛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了。

    燕铎回到家的时候,家里静悄悄的,客厅的灯都已经关了,他疑心李星笠已经睡了,但书房又透出亮光来,他走过去,看到李星笠正在专心地刻章。

    李星笠似是压根没有听到他回来的声响,连头也没有抬,像是在另一个时空里。

    燕铎怕出声会影响到她,不小心割到手,于是默默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他本应该回卧室去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一时被这幅景象摄住了,没动,只是默默地看着。

    李星笠这幅专注的样子,让他想起四年前,俩人一起去博物馆一个印章特展的情形。

    虽然当时租借了讲解机,但这种解说通常都太过简洁,内容有限,但李星笠的脑子里似乎早就对这些东西的来历了若指掌。她时不时地给燕铎补充一两句她所知道的,包括和这件文物相关的奇闻趣事、发掘经历、流转轶事等。

    当时在昏暗的展馆里,他对李星笠的博闻强记感到些许意外,虽然光线不佳,但可以看到她眼睛都在发亮。她这个状态和他的养母穆梓筠很像,穆梓筠每当发现了一个新的突破点的时候,就会拉着他讲了几个小时,有一次已经深夜了,他窝在沙发上不停地打瞌睡,但对方没有停的意思,他也没有想打断对方。

    燕铎自己很难有这种夹杂着兴奋和沉浸的感情,但他很享受和这种人待在一起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清楚地知道李星笠热爱之所在,并且屡次鼓励她报考相关专业,但是她最后还是妥协了,上了父母希望她读的金融。

    燕铎看她把印章从固定处取下来,又在印泥上使劲跺了跺,在一张纸上轻轻改了下去,露出一个满意的笑,然后才抬头,像是想缓解颈椎的压力,晃了晃脖子,看到了燕铎,动作随即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很快她拿着那张纸,像是献宝似的凑到燕铎跟前,让他看。

    燕铎对印章一窍不通,对篆刻也是毫不了解,但单从直觉美学的角度来说,这作品已经相当成熟了,李星笠恐怕是没少练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燕铎觉得从长辈的角度来说,也应该不吝夸赞,但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,一个不认识的名字,似乎还是个男性,“是给你朋友刻的?”

    “这是客户定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李星笠见他不解,道:“我平时给人刻章,赚点零花钱。”

    燕铎这下了然,李星笠手上的伤痕是从哪来的了,他问:“你都卖多少钱一个?”

    “根据玉石材料还有篆刻内容的不同,几十到几百不等吧。”李星笠又想到什么道,“我这就是小打小闹,我导师刻一个章子......”

    燕铎听她说了一半,突然噤声,奇怪道:“你导师不是搞金融的吗?”

    李星笠眼神闪烁了一下,道:“口误。我是说,我认识一个老师,就是我们学校书法学院的,他名气很大的。我大一的时候去他们学院蹭课,然后混熟了,他就辅导我来着。”

    燕铎觉得李星笠说话颠三倒四,又想继续问,不料她先问:“你喝酒了?”

    燕铎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的确一股酒气,作为一个滴酒不沾的人来说,他却有一个酒鬼朋友,燕铎无奈道:“我去洗个澡。你早点睡吧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李星笠是这么答应的,但燕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,她还在客厅里晃。

    似乎是倒了几片药,准备送服。

    燕铎是知道李星笠过去有吃安眠药的习惯的,但看她倒了好几粒,不由得问:“你在吃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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