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。”男人语气平静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周谦僵硬地抹了把嘴角,看向窗外——雨还在下,医院惨白的灯光透过雨帘,在车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“呃不好意思…”
秦海博打断了他的道歉,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,雨水立刻灌进来,周谦这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医院急诊通道的雨棚下。
纪知岁撑着伞站在台阶上,白大褂被风吹得翻飞,见到秦海博时明显怔了怔:“师兄?”
“人给你送来了。”秦海博把车钥匙抛给保安,转头对周谦道:“明天上午十点,基金会有人来接你拍宣传照。”
雨幕中,纪知岁快步上前,将伞倾向周谦。
“怎么淋成这样?”他眉头微蹙,手指轻轻拂过周谦被雨水打湿的发梢,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“先上去再说。”纪知岁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,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周谦微微一怔。
急诊大厅的灯光刺眼,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纪知岁带着他穿过长廊,白大褂的衣角在拐角处轻轻扬起。
“秦师兄送你过来的?”纪知岁推开值班室的门,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毛巾。
“嗯。”周谦简短地应了声,跟着他往医院里走,“他说治疗方案是你提交的?”
纪知岁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:“我只是……做了分内的事。”
“纪医生。”周谦突然开口。
纪知岁回头,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,软软地贴在额头上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。
“谢谢你。”周谦说得很轻,但足够清晰。
纪知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抿唇笑了笑,眼角泛起浅浅的纹路。
“先去看看阿姨吧。”他转身推开病房门,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她今天精神不错,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来。”
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,陈昭仪半靠在床头,见到儿子立刻露出笑容,干瘦的手拍了拍床沿。
纪知岁站在一旁,看着周谦弯腰听母亲说话时微微弓起的背影,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他悄悄将空调调高了两度,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我去查房。”他轻声对周谦说,“有事按铃。”
病房里,陈昭仪半靠在床头,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儿子被雨水打湿的袖口。
“今天来了个长得很漂亮的小伙子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,“说是你朋友。”
周谦弯腰给她掖了掖被角,闻言手指一顿:“谁?”
“眼睛特别亮,说话也客气。”陈昭仪比划着,“拎着果篮来的,还非要帮我削苹果。”
周谦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秦三泗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。
“是秦三泗吧?”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,果皮被削得薄如蝉翼,刀工精细得不像那个连泡面都煮不熟的家伙。
陈昭仪摇摇头:“不是小秦。那孩子更……”她斟酌着用词,“更贵气些,西装革履的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。”
周谦的手突然僵住了。苹果从他指间滚落,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一道水痕。
——祁观。
祁观来过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突然扎进心脏,周谦盯着那个被削得近乎完美的苹果,果肉氧化出的浅褐色痕迹像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是来看笑话的吗?看他如今狼狈的样子,看他为医药费焦头烂额的模样?还是像高中时那样,假装不经意地施舍一点好意,然后等着他感恩戴德?
“他待了多久?”周谦控制住自己的脸色不冷下来,平静的问。
“就坐了一会儿。”陈昭仪突然压低声音,“谦谦,妈跟你说,这种朋友要好好处。人家一看就是有本事的,将来……”
“妈。”周谦打断她,声音有些生硬,“我们就是普通同事。”
陈昭仪不赞同地皱起眉:“同事能特意来看我?人家还……”
“还什么?”
“还问了我好多你小时候的事。”陈昭仪突然笑起来,“我说你小时候可皮了,有次为了只野猫跟人打架,门牙都磕掉半颗……”
周谦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。
“您跟他说这些干什么?”
“那孩子听得可认真了。”陈昭仪拍了拍儿子的手,“眼睛亮晶晶的,长得可漂亮了,第一眼望过去,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,不不,感觉比那明星还有气质,人家脾气还好!”
周谦:“……”
他低头收拾果篮,借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然。果篮下层放着几盒进口药,包装上的德文标签格外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