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上连亲生父母都不要自己,只有乳娘还照顾着他。照顾着一无所有的他,不计回报。
但他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乳娘的恩情。
谢苍环顾四周,七岁的自己什么都没有。
这时他瞥见在木柴缝隙里早已积灰的那把剑。
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一切都尽在目中,但即使这样,谢苍还是不想看到那把剑,将它塞进了木柴堆间。
那本是父亲找城里最好的铸剑师铸成的宝剑,精雕细凿,用的是玄铁,刀刃呈银色,一挥风声都被割成两道次第入耳。
他曾兴奋得整夜睡不着,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出几十个名字要母亲选,选来当作自己第一把剑的名字。母亲笑着跟他说:“你的第一把剑就叫‘顺遂’,它可以保护你一生顺遂。”
谢苍指腹擦过刀刃,留下细细的血线,血滴在剑柄上,流满粗糙的缝隙,显现出两个歪扭的血字——“顺遂”
他在柴房找到一块锋利的石子,在上面划出了这两个字,就像是一个希望一样。
他发出一声嘲笑声,好像也……保护不了自己。
蒙上灰丢在柴房角落里,跟破烂比起来又有什么两样。
但是……它上面的红宝石也许还值点钱。
谢苍攥着角落的石头,狠狠砸向宝剑,沉重的声音从深夜的柴房里一声声传来。
乳娘每次都会在夜晚人少的时候来给谢苍送吃的,谢苍静静等着,原本身上绸缎打造的衣服早已变得赃污不堪,甚至下摆都成了褴褛。
谢苍用断掉的下摆擦拭着宝石,将宝石擦得如新如初。
门打开的时候,月光洒遍这个破烂的柴房,仿佛银白的丝帕轻柔地从天而降盖在了这房间里一般。
谢苍心想今天晚上天气如此明朗。
然而乳娘却不似寻常的样子,脸色白惨惨。
她捧着一碗粥,蹲到谢苍面前,语气冷冰冰地说道:“吃吧。”
谢苍未察觉乳娘的异常,在乳娘将碗递过来的时候,眼疾手快地将红宝石塞进了乳娘的腰带里。
他心情好了一些,似乎他不是一个没有用的人,他还能报答到真正关心他的人。
他捧起碗一口气喝掉了白粥。
乳娘眼神阴阴地看着粥见底。
谢苍喝完将碗递给乳娘,微笑着说:“谢谢乳娘。”
乳娘神色突然变了,整个人抖了一下,微愣地望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小孩。
她紧咬下唇,双眼泛红,双手握拳不住颤抖。
一会儿又露出疯癫的样子,脸上神色交错,开始喃喃自语:“不怪我……都是你的错。”
谢苍看着行动奇怪的乳娘,变得不安起来,他小声问道:“乳娘,你怎么了?”
乳娘左右摇着头,喃喃声越来越大,最后她疯了一般瞪大双眼,对谢苍喊道:“不怪我,你本来就该死。”
谢苍被乳娘崩溃的样子吓到,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两半,彻骨的绝望像黑夜一样笼罩了他。
乳娘像被这声音惊醒,爬起来跑到门外,急切地锁上门,锁链声响得震耳欲聋。
谢苍还呆坐在原地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发生,灰扑扑的右脸颊上留下一条清亮的痕迹。
他原本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,
怎么,再被人背叛的时候,竟然还是会痛。
“为什么?”他轻声问道,但他不知道在问谁。
半夜谢苍终于相信乳娘是真的想要他死了,他身体开始疼痛,五脏六腑像被灼烧一样又痒又疼,十指在胸前划出交错的血痕。
但他还是痛。
嘴里不住吐出鲜血,染红了全身,和脏污混为一体。
太痛了。
谢苍看向角落里的宝剑,他的视线已经涣散了,既然要死不如自己选个死法。
他颤抖着伸手去拿宝剑,宝剑上的红宝石被剜走后,留下一个空落落的位置。
谢苍挣扎着终于握到了宝剑。
就在这个时候柴房的门被推开,谢苍用尽力气睁开眼睛,
父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狭小的门缝间。
生死之际,他听到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都听得不分明,但是,有一句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听见父亲说:“死了才好。”
谢苍听到心里竟然十分平静,好似什么痛苦都不再能波动他的心。
他咽下喉头冒起的热血,放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,任由自己朝意识的黑暗深处坠去。
直到嘈杂的说话声吵醒了他。
谢苍抽搐了一下,睁开双眼,眼前极其明亮,他微怔,分不清这里是不是阴曹地府。
撑起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