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渊阁
    此言一出,陆裴二人都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什么叫作“不是这把剑”?如果不是这把剑,应该是哪把剑?

    季衡缓缓平复心绪,沉声道:“本次要出售的宝剑,由神龙鳞片熔铸而成,但不是这一把。原本那把剑,正是由妄尘前辈的龙鳞铸成。”

    镜阳宗作为天下第二大门派,在同渊阁内自然是埋了无数眼线,同渊阁放出去的消息说是要挂售一柄宝剑,旁人不知是什么宝剑,却逃不过镜阳宗的眼睛。

    季衡继续道:“原本我也不确定究竟是不是妄尘前辈的龙鳞,不敢贸然行事。后来看到同渊阁设置数倍于寻常的繁琐阵法结界,心中不安,此时一见,可以确定——有人盗走了那柄宝剑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道:“但同渊阁虽然不是修真门派,却有的是仙门高手,在这样重重叠叠、密不透风的结界之下,谁能盗走一把那么珍贵的宝剑?”

    季衡看向她,眸中忧虑没有遮掩分毫:“足见此人难以对付。”他思索片刻,重新将纱笠戴上,“不知此人动机如何,但绝不能任由他将宝剑盗走。同渊阁九层塔内人员较为单一,多是仙门大家与豪门大户,唯有第六层人员混杂,立即前往第六层。”

    说罢拂动珠帘抬脚便走,一路畅通无阻,到了门口,见了侍立在门边的女郎,季衡点头示意道:“劳烦二位,前往第六层。”

    蒙面女郎并不急着应允,而是凭空端出一张托盘,里头放着一枚白玉骰子,点数鲜红如血:“第六层一醉坊,不择高低贵贱,但迎有缘之人。还请三位掷骰。”

    饶是季衡平日里再沉稳从容,焦急忧虑之下,仍不免失了几分耐心:“如何叫作‘有缘之人’?”

    蒙面女郎道:“掷出点数为六即可。”

    季衡闻言,去拿骰子的手微微一顿,犹豫片刻,还是拿过骰子掷了出去。骰子在托盘中转了几转,最后停在一个嫣红的点上。

    ——“一”。

    季衡眸色微动,面上神情不变,示意陆云笺上前掷骰。陆云笺倒是和一醉坊很有缘,骰子掷出去,只在托盘上轻轻巧巧地弹了一下,便停在了“六”这个点数上。

    蒙面女郎笑道:“这位小姐便是‘有缘之人’了。”说着便将托盘转向裴世,“还请这位公子掷骰吧。”

    裴世抬眼看她,手却没动。

    陆云笺比他还紧张。投出了“六”,自然是好事,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投出了“六”呢?

    且不说同渊阁内鱼龙混杂,而她初来乍到,不熟悉其中规矩,同渊阁第六层一醉坊可是赌坊,还要去查探是谁盗了宝剑、同渊阁与妄尘神龙是何关系、与溟海村又有何干系,实在是……

    季瑶与贺江年留在溟海村镇守,季衡眼下是不能进了,若是裴世也掷不出六点……

    正思绪纷乱,却见裴世伸手拿过骰子,随意掷了出去。看似随意,手上却暗暗蓄了力,若是见势不好,无论是用灵力强行驱动骰子继续转,还是用障眼法蒙混过关,都必须让它停在六点。

    明明只是随意一投,这回骰子在托盘上转的时间却格外长,几人全都屏息瞧着,到了最后,骰子晃晃悠悠停在侧边,眼看就要向四点歪去,裴世指尖微动,然而尚未出手,便见骰子又滚了几滚,停在了六点。

    裴世蓦地收手,下意识以为是陆云笺施了法术,让骰子停在六点,转头,却正正对上陆云笺的目光,心中一动,脑中却下意识想:不是。

    蒙面女郎递上两张金签,抚掌笑道:“那便请两位有缘之人自行前往第六层吧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捏着金签,转头去看季衡,见季衡微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,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:你们先走,我再想办法。

    陆云笺便扯过裴世的衣袖,轻声道了一句:“我们先走。”

    顺着甬道走了一段,却见前方灯光越来越暗,渐渐涌出大片雾气,伸手不见五指。陆云笺扯着裴世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分,声音也有些细微颤抖:“裴、裴世,你说说话啊,可别突然变成木头人小纸人不见了……”

    却听裴世轻笑一声,反手抓住了她的手:“原本我应当是没有投出六点的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听他的声音一如往常,心中安稳了几分,道:“猜到了。要不是你把它弄成六点,我真怕我进了一醉坊就是去送人头。”

    裴世却道:“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尽管什么都看不到,但陆云笺还是往他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:“什么不是你?”

    裴世道:“我的确想伺机行事,但有人先我一步出手了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蹙眉道:“是季衡哥?可如果是他,他明明也可以把自己的点数弄成六的。总不能是同渊阁自己,它可以有一万种方法让我们进去,没必要用这种障眼法,再说了,我们进了一醉坊,对它有什么好处吗?”

    裴世并未表态,而是道:“这同渊先生,与溟海村的关系绝不简单。但昨日放火的,却不见得就是同渊阁。”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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