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说句实话啊。”她忽然又停住,笑吟吟地看他,“裴世,没准我比你还更想让这个世界的陆云笺回来。”
裴世的嘴角终于苦涩地弯了一弯,不知是何情绪:“是吗。”
二人行至晌午,正走过了一片郊野,进了一座小镇。午间人们大多数要么在家中要么在饭馆,街上行人不多,刚一进镇子,便看见一座气派酒楼,里头人声鼎沸,好不热闹。
“终于到吃饭的点了。”陆云笺转头对裴世道,“那家人多,肯定是有什么好东西。”
进酒楼一看,原来一楼正中央搭了个木偶戏台子,比一般的都要更大更气派,木偶人色彩绚丽栩栩如生,一举一动犹如活人,一动一静似有生命,好不精彩。
一楼坐得太满,陆云笺只好挑了张角落的桌子,斜对着戏台子,堪堪能看见木偶人的影子。
“啊,原来是《白蛇传》。”陆云笺伸长了脖子看,“好巧啊,原来你们这边也有这个故事。”
裴世知道她的“你们我们”“这边那边”是什么意思,闻言抬眼,目光也落在戏台子上:“这故事倒是粗略听过,但不甚了解。”
“其实我也没有完完整整看过一整出《白蛇传》,只是小时候在……”陆云笺一手托腮瞧着偶人,一手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拣花生配茶,“你们这边应该叫做话本子?我小时候在那上面看到过。”
裴世从善如流地采用了“这边那边”的代称,道:“……那边,也有木偶戏?”
“啊,有的。”陆云笺的半张脸稍微朝他侧过来一点,眼睛却仍黏在戏台子上没离开半分,“不过比较少见,只在一些活动,比如说庙会什么的里面见得到。”
二人来得比较晚,《白蛇传》已经接近尾声,几句话间这出戏便演完了,趁着下一出戏还未开始的空档,陆云笺道:“裴世,你之前会看戏吗?”
裴世微微抬眼,正在此时,小二端着托盘来了,麻溜摆着茶具道:“小店特供的普洱茶,汤色透亮叶底鲜,保准香醇,客官您吃好喝好啊!”说着便把原先桌上摆的那套茶具收了,又上了几碟小菜。
这么一打断,陆云笺原以为裴世不会再回答,不过她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,因此并不在意答案,转头又去看木偶戏台子。
而裴世垂着眸,目光像要沉到茶盏底去:“不曾看戏,也不曾看什么话本子。”只是他声音很轻,戏台子上又一出戏开场了,咿咿呀呀的唱词将他的声音盖过去,无人听见。
听小二说,这位手艺人刚好在此处游历,叫掌柜的请来,每日在饭点演上那么几出,成效颇佳。
这手艺人手法非凡,一人能同时操纵多个偶人,偶人生动精巧,唱词宛转悠扬,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,靠着掌柜的一双慧眼、一副好脑子,酒楼这几日热闹非凡、日进斗金。
这回的偶人制作得尤其精巧,演的却不是什么经典曲目,甚至似乎是一出新曲目,因此原先喧闹的大厅忽地安静下来,无人出声,都屏息看着戏台。
这一出戏叫做“除妖龙”。
妖龙盘踞于深海,时而兴风作浪,为祸人间。海边小村庄中的村民苦于其害,却因妖龙法力强大而难以逃脱,于是百余村民齐心协力,最终凭借周密的计划智取妖龙性命。
民间演戏,若要演除妖降魔的曲目,演的都是哪个著名门派、哪位卓绝仙君,鲜少有这样以普通老百姓为主角的。
这出戏的偶人制作得格外精巧,手法也格外娴熟,想来是演过很多遍,然而不知为何,场上人似乎都不曾看过这戏目,接近尾声时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待着最后妖龙被除,掌声与欢呼蓄势待发。
然而,在一片几近凝固的寂静中,忽有一道细白影子蓦地立起来,不及众人反应,那人已经飞身而上,一杯浓茶直直泼在了白色幕布上。
红褐色的普洱茶在白色幕布上渐渐晕开,像是一片陈旧而淡的血色缓缓蔓延,直到看不清幕布后的影子。
泼茶那人一身毫无修饰的白,头戴帷帽,看不清面目。说是修士,周身却并无灵力气息,也不曾配有武器;若说是寻常人士,又遮遮掩掩,教人生疑。
众人都道他是来砸场子的,大厅登时沸腾一片,骂的骂喊的喊,指指点点推推搡搡。然而不知为何,方才还在操纵偶人的艺人却没有出声,甚至连他的人影都没见着,不知去了何处。
掌柜的连同厨子伙计都一并出来维持秩序,拉的拉劝的劝,乱成一锅粥。
白衣人却像块僵硬的板子似的立在戏台子旁一动不动,待到大厅安静些许,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给掌柜,而后朝着众人道:“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诸位,只是这出戏目并不是这么演的。倘若演的尽是虚事,那也无从计较。但若是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