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那海妖布下这么个幻境,又让她的意识寄于这么个小女孩儿身上,到底是何用意。
正兀自思量着,小女孩儿却突然站了起来,扯了扯坐得最近的那位老伯的袖子。老伯一看是她,挥手道:“扯我干啥?没吃饱去找——”
“不是,”她摇头,是稚嫩的孩童嗓音,“我也想出海。明天带我,好不好?”
老伯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你这小丫头片子小身板子出什么海,别老是揪着这事儿说,吃你的饭去!”
小女孩儿扯着老伯的袖子不放:“可、可是郝家的阿三哥哥也才九岁,他就可以出海,我……”
老伯“啪”地放下筷子,吹胡子瞪眼地:“阿三儿?你跟他比?”
众人似乎都被她这话逗笑了,都说:“小姑娘别天天想这想那的,去吃你的饭吧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这个要求她提了无数遍,可总是无人当真,更无人放在心上。
这场庆功宴直到皎月高悬才渐渐散去,小女孩儿照例躲到村人们晾着的渔网下边睡觉。
夏日清凉,蚊虫却也多,嗡嗡地围着渔网飞,旁人叫她不要睡在这儿,担心蚊子咬,她却说渔网里边是海的味道,蚊子咬也没关系。旁人觉得好笑,笑这小女孩儿疯疯癫癫的,也懒得管了。
她望着天上明月,想着月光随着海浪起伏,应当是很好看的。不过夜晚海边太冷,她衣衫单薄,海边显然不是个好睡觉的去处。
如此想着,迷迷糊糊入睡,半夜又猛地惊醒,终究还是忍不住,又偷偷跑去海边。
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,捎带着阵阵凉意,冻得她一哆嗦,脑袋却不知为何发昏了一般,觉得这海风是甜的暖的,拥着海风就要往海里扑进去,直到半截身子都埋进海里了,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些惊惧,忙吃力地把自己拔出来,又回到岸上。
她对溟海有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向往,诡异到让她觉得,便是这广袤汪洋哪日把她吞进去了,没准她也只会有一瞬间的恐惧、遗憾或悲伤,剩下的都是发疯一般的沉醉。
她有些怅惘地又去看那一轮明月,视线却被别的什么东西夺走,那东西停在岸边,像是凸起的一丛小小的山。
她走过去,借着月光终于看清。
……渔船?
一瞬间有个有些疯狂的念头撞上她脑颅,她有些犹豫,也有些胆怯。
忽地听见不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,想是渔民们就要出海了。
她没时间再犹豫不决,一咬牙,攀着船舷艰难翻了上去,腿被刮了好长一道口子,鲜血汩汩直冒,她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大声,唯恐被发现。
她翻上了船,又缩到一处阴暗角落里,蜷成一团,躲在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。不知是不是上天有意助她,后来渔民们上了船,来回走了几路,却偏偏没发现她。
直到船只出航,海风一阵一阵灌入,所有船只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时,才终于有人发现了正欲探出脑袋的小女孩儿:“阿溟?!”
陆云笺终于知道了这小女孩儿的名字。想来是她无父无母无亲人,吃百家饭过活,在溟海边长大,便取了“溟海”的“溟”字作为名字。
那人边喊边把她从角落里拎出来,那是个年轻、身强体壮的汉子,由于太过惊愕,他手上没控制好力度,拽得阿溟胳膊发痛。
众人显然都被吸引了注意,有几人围过来,瞧见她,纷纷说道:“怎么让她上来了?!”“她怎么上来的?!”
阿溟像个了无生气的木偶一般被拽着,耷拉着脑袋,低声说:“我……我自己上来的……”她说着挣扎了一下,摆手道,“我、我就乖乖待着,不会给你们添乱的!”
拽着她的那人似乎十分不满,瞪着她道:“你自己要上来的,到时候出了什么事,可怨不得我们!”说着便忿忿转身,松手把她扔到一边没再管。
阿溟重新缩回角落,一时半会儿没敢再起身。她缩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站起身,还没站稳,忽地感到船身一阵剧烈颠簸,她被猛地甩了出去,背部撞上甲板,疼得她眼泪直流。
这场风浪来得极其突然,几艘船上有的是出海捕鱼多年的老手,却谁也没发觉风浪来临的前兆。
上一刻还风平浪静的汪洋,下一刻就掀起千尺巨浪,将一切吞没。船只离岸太远,风浪来得毫无预兆、迅猛非常,众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几声喊叫,便连人带船只如蝼蚁一般被卷进了巨浪中心。
这一切诡异得像一场梦境,陆云笺虽只是暂借阿溟的身体,却也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。
后来再睁眼时,已经不见黑夜明月,也已不是在漂泊的航船上。
她尚有些头晕目眩,还未看清周遭景象,鼎沸人声就先一步闯入她耳中,她脑袋晕乎乎的,旁人说的什么她听不清,只知道闹哄哄的一片,有哭嚎,有大喊,也有吵闹。
一旁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