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悬灯

    裴世神色分毫未缓:“你与陆稷交手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白梅阵能感知到你的灵流变化,我从未见过你的灵流那样动荡不稳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陆云笺见如何也瞒他不过,只好道:“交手了,他动用了压制咒法,我刺了他一刀,但不出所料,掌门受创,神树不稳,云间世结界与圣清结界都将不稳,不划算,就放了他一命。”

    裴世眸色一沉:“陆稷……”

    二人无疑都希望陆稷死,可他若真死在灾劫中,那便证明灾劫严重得超出修真界仙门百家的预料,以致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都不得不牺牲,一时之间,竟不知是希望他死无全尸,还是希望他安然无恙。

    见裴世不说话,陆云笺还以为他在气自己,于是道:“这次是我不好,让你一个人去抓海妖,又让你一个人碰上偶人阵。饶了我这回吧,归云仙君?”

    裴世静默片刻,忽然抬起手捧上陆云笺的脸,突如其来的暖意骤然驱散了久在寒风中的寒冷。

    他低着眸,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陆云笺的脸,直到那张苍白的脸渐渐涌上些许血色,才道:“你要怎么补偿我?”

    陆云笺眨眨眼。

    裴世却像是得了逞,嘴角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,蓦地撤了手:“你老老实实地与我说,陆稷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对你不利的动作,为何云间世与镜阳宗会忽然下达缉拿令,你是不是在镜阳宗遇上了什么?”

    陆云笺愣了一瞬,扯回他收到一半的手,在作乱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才勉强放过,回答道:“别的是真没有了。原计划我要在云间世待上半月,摸清各个阵法,尝试摧毁断界阵。结果去了趟镜阳宗,正巧遇上季良衢被杀,我被带入地牢,原想借机探一探镜阳宗的阵法,却不料……”

    陆云笺神色骤然暗淡下来,轻声道:“季衡失踪了。来救我的路上,他被附身的东西废了双手经脉,镜阳宗掌门令也被毁得彻彻底底。他告诉我是他杀了季良衢,有东西在尝试附身操控他,可我将灵力打入他体内,却觉不出半点不对劲的痕迹……”

    “陆云笺,你好像有些心乱了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蓦地抬头:“什么?”

    裴世道:“你害怕吗?即便一年前就该降临的灾劫至今不曾发生,一切却忽然仿佛照着逆转时空前的轨迹进行了。你害怕赢不了吗?”

    陆云笺倏然静默下去,她可以冷静得近乎冷漠地告知季繁洲接下来该如何调查真相,也可以仿佛无所畏惧地宽慰陆明周赌他们这一回能赢,唯独只身一人,或是在裴世面前时,全然无法故作轻松。

    归云剑行得很稳,陆云笺一颗心也稳稳沉了下去,一时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良久,她平静了心绪,勉强笑道:“说实话,我从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,如今来想,老实说,的确并没有多大把握我们能赢。如今的仙门处处掣肘,只想着独善其身,圣清结界又是诸多门派联合建立的千机阵,只怕妖魔一出世,圣清结界就会出问题。作为万里防御结界的圣清结界一出问题,妖魔必然席卷修真界,届时众仙门恐怕只会也只能自守,而难以合力对敌,如此一来,仙门百家自身的结界又能撑多久?修真界又能撑多久?”

    裴世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,最是从容自若的云间世陆小姐,其实总会思虑良多,甚至思虑深重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灾劫临世是怎样的景象,也不知道圣清结界究竟能挡住多少妖魔,更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变数。”裴世的语调很平静,“我只知道一件事,那就是陆小姐从不会输。在我很久之前见到你时,就从不觉得你会输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道:“什么时候?那次擂台赛,我和你过招?”

    裴世轻轻摇头:“不,比那还要早得多。

    “那时我刚入云间世,先前三年虽也在许多仙门之中偷习过武功与术法,但在云间世的演武场练了几日,却总不得要领。

    “云间世每月月底都会通过演武来考核弟子的修习成果,那日正好要演武,前一支队伍上了阵,好些人都被各自师父拎了出来批评。

    “你和陆明周坐在高高的演武台上,俯瞰着下方,仿佛已经司空见惯。那时虽没有师父会批评我,但我在下面仍然特别紧张,又很害怕,险些犯恶心。

    “有个长老骂完自己的徒弟,请你去给他做示范,说陆小姐小小年纪,却一个能打你五十个。我远远地看到你和他过招,怕得都抖了起来,好在之后你就离开了演武场,我撑着没晕厥过去,演完一场,众长老都懒得批我。

    “那时我就想,陆小姐那样厉害的人物,想必从不用担心什么演武什么考核,若是与人过招,想必也从不会输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再度笑了起来,这一回总算多了些真心实意:“归云仙君,你为了宽慰我,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些。”

    裴世也笑道:“说起来,那时我从不曾想,居然有朝一日能胜过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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