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稷还未到场,接待宾客有陆明周和司仪长老负责,数位弟子打下手,陆云笺没有兴趣去凑热闹,到场早了些,也懒得顾什么礼数,只在自己座位上坐了。
云间世重大宴会来来去去总是那么些人参加,坐席便都不曾变过。
陆云笺遥遥望着对面一排之中归云仙君的座位,倒了满满一杯茶,又等着它冷掉,不知在想什么。
不多时,上元宴开,照例最先是陆稷说上几句,而后宴席开,歌舞起,丝竹管弦声声不绝。
陆云笺百无聊赖地转着茶盏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修士。
一曲歌舞毕,不知哪个角落里忽然站起来一名修士,拱手道:“盛会之上,兴之所至,自请为诸君舞剑一曲,权当为诸位助兴,望能博诸君一乐。”
陆云笺抬眼望去,见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,转着茶盏的手停住了。
宴会之上自请表演实属寻常,陆稷微微颔首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陆云笺瞥了眼端坐尊主之位的陆稷,整了整袖口,也站起身来:“一人舞剑怕是有些无趣,我与阁下共舞一曲,为诸君助兴。”
那名修士闻言笑道:“陆小姐肯赏脸,在下荣幸之至。”
陆云笺向一旁侍立的弟子借了剑,道:“何需客气。”
二人行至大殿中央,殿中琴音起,那修士浅浅行了一礼,率先出剑。
陆云笺抬剑一挡,便觉出剑上传来的巨大力量,抬眼正对上那修士意味不明的笑脸:“陆小姐这可不像舞剑,反倒像是要把在下活剐了。”
陆云笺没有理会他,撤剑再出,二人之间寒光闪烁,剑身颤动,有如龙吟凤鸣。
那修士没有说错,陆云笺原就不会舞剑,因此虽有琴音相伴,二人却像路遇敌手见招拆招,剑随人转人随剑行,全然没有行云流水之态,唯有疾风骤雨之势。
众宾客一时哑然,却又不能拂人脸面,于是默然片刻,都抚掌喝彩。
陆云笺出剑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,雷动掌声中,忽然传来清脆分明的铿然之声。
掌声霎时削弱了大半,后排看不清状况的修士仍在抚掌,却在终于看清殿中景象时一时怔然,寒意逐渐爬上背脊。
殿中兀自滚动着一样事物,细看之下,才发现那竟是先前与陆云笺一同舞剑的那名修士的头颅,那颗头颅在殿中滚动一轮,停在他原先坐的坐席边。
人群中蓦地爆发出一阵尖叫。
饶是这些修士见惯了生死,也万万料不到竟有人会在天下第一大派云间世主办、仙门百家领袖与翘楚出席的上元佳宴上……
身首异处。
陆云笺抬手将借来的剑一抛,剑的主人接也不是、不接也不是,只呆呆愣在原处。
殿外忽地传来一阵疾跑之声,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,奔入大殿的传信弟子已然嚷道:“尊主,结界之外忽然来了一众偶人,足有上千之数,如何也杀不尽,已然逼至结界边缘了!”
说完才看见殿中修士的尸首,吓得不轻,尖叫出声。再去看那修士的尸首,竟是没有半点鲜血,干瘪僵硬的躯体、死板无神的五官……
赫然是一具偶人!
陆云笺的身形微微一顿。
……偶人?
……
在怜生寺仙山上时,尚还是日光大盛的晴好天气,下了山,天色却又忽地阴沉下来,显得一直不知疲倦呜呜刮着的风也更凶猛了些。
裴世一路御剑行至溟海,阴云愈来愈厚重,到了溟海上空,漫天阴云几乎成了黑云,沉沉压住溟海翻涌不绝的波涛。
裴世环视一圈,心中微沉,径直奔向林中宋承泽的坟茔。
二人受宋承泽所托,将妄尘鳞片封入溟海时,顺道设了结界护住宋承泽坟茔之中的龙鳞宝剑。
如今灾劫将临,幕后之人或许会同逆转时空前一样,在溟海发动海难,若是被封入溟海的龙鳞阻不得这场海难,那便只能以可控水的龙鳞宝剑相救。
裴世奔至宋承泽的坟茔前,抬手解开结界,又召出归云剑将厚土掘开,不多时便掘到了一方锦盒,然而将那锦盒掀开一看,却只见空空一片,龙鳞宝剑早不见了踪影。
裴世身形一顿,强压下震荡心绪,后知后觉身后袭来一阵劲风,待回身出剑,却为时已晚,一只细瘦苍白的手,猛地自他左肩穿过,霎时鲜血狂涌!
刺穿血肉的手迅疾收回,避开了他的剑。
燕燕的声音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来,咯咯的笑声夹在因溟海浪起而呼啸不止的呜呜寒风里,说不出的怪异:“归云仙君,中幻象的滋味如何?”
龙鳞宝剑不知何时再度出现在空空如也的锦盒之中,分明丝毫未损。
海妖破不了陆裴二人设下的结界,也不能在他眼睛底下瞬息夺走龙鳞宝剑,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