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世扫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躯体:“……”
“应当还要一两个时辰才天亮,先把他稍微埋一埋,明日让我哥派些人来把九桥村的百姓都处置妥当吧。”陆云笺说着,指尖亮起一点紫色灵光,犬一般大小的妖狼自紫光中跃出,立刻便皱了皱鼻子:“好重的血腥味。”
“当然了。”陆云笺朝断躯一抬下巴,“你把他埋了,埋浅一点,吓不着人就行。明日还要挖出来的。”
妖狼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,对这番景象倒是见怪不怪,但对陆云笺的命令却十分不满:“我不。”
“为什么不?”
“不想刨土。”妖狼说着抬起爪子瞥了一眼,表达了对一爪子泥土的不满,又把目光转向裴世,“你让他来埋。”
“这不行。”
妖狼气得龇牙咧嘴:“你偏心!”
陆云笺摊手无辜道:“没啊,他刨土没你厉害。”
裴世:“……”
妖狼到底是没拗过陆云笺的霸道无理和裴世的冷漠旁观,呜呜地刨着土,在飞扬的尘土中瞪着两人逐渐走远。
夜深人静,二人将动静放到最低,以免惊动村中百姓。
客房没上锁,屋内陈设还维持着二人离开时的模样。裴世跟着陆云笺进了门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:“我去村长房里睡。”
陆云笺摊开被褥,头也不回道:“我看了,门已经锁上了,还施了法术,要破开动静有点大。”
“……那我再去找床被子,打个地铺。”
“就这一间客房没上锁,也没有别的被子了。”陆云笺像是洞悉他心意般地瞥了一眼床榻,“很挤么?”
“我……”裴世还欲说话,就觉陆云笺闪身到了身旁,轻轻拍了一下自己脊背,而后眼前一晃,视角再度矮了一大截。
陆云笺笑着按了按他的肩:“这样就不挤了。”
裴世侧过头,正见桌上立着一面铜镜,铜镜里头映出一张青涩稚嫩的脸,由于气闷而微有些发红。
他转回头,心情沉痛地闭上了眼。
此时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半,二人却都毫无睡意,便都没有除外衣,合衣躺在榻上。
裴世解下腰间佩剑,先拔剑察看一番,确认佩剑并未随着身形变小而受到外形以外的影响后,才像是放心了些,正欲把剑放在一边,犹豫片刻,还是抱着剑躺下了。
陆云笺道:“哎,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抱着剑睡觉?”
“没有,”裴世的声音闷闷的,“这地方不安全。”
陆云笺没再说话,靠着墙躺下了。
她原本还有些担心一不小心把裴世挤下去,却不料这床榻似乎比看起来要宽敞不少,裴世离得很远,她要时不时转头瞥一眼,才能确定这个人确实是在榻上,而不是在地上。
前半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浓夜色不知何时似乎减淡了不少,一弯清月高悬,将浓黑墨色驱得更淡了几分。
陆云笺枕着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上浅淡的几条裂缝,不知在想什么,又或许思绪飘飘荡荡无定处,什么也没想。
半晌,陆云笺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来:“你不好奇陆掌门和罗长老的事么?”
“还……”裴世顿了一瞬,“挺好奇的。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。”
“史册上写了那么多页的功业与罪状,其实几句话就可以说完。”陆云笺的声音很轻很淡,没什么情绪,“陆掌门为了平息灾乱,利用照翎族开启照灵阵,导致他们灭绝,罗长老当年奉命抓捕照翎族,于是罪名落到了他头上,功业却属陆家。”
裴世没有任何回应,周遭极静,仿佛连呼吸都销声匿迹。
陆云笺没有等他回应,径直问道:“其实我是想问你,如果是你,为救千万人而要杀一人,或是杀几人,你会怎么选?”
那头裴世还是没有说话,陆云笺转头,见他也睁着眼盯着屋顶,明知故问道:“你睡了么?”
裴世的眼睫在外头投进的一丝月光下颤了颤:“没有,我只是在想,但是没有想明白。”
“选不出来?”
“我没有想过‘救千万人’。”
陆云笺的目光一凝,几乎是茫然地停滞住了,半晌,她才从空白一片的思绪中缓过神来:“我也没有想过。”
只是在灾劫来临之时,身为云间世的修士,跟随父兄,以及凭借本能抵御妖魔而已。
就像知晓照灵骨的功用后,便一心一意地钻研,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裴世一样,她很少去思考正确与否,也很少去问自己所思所想。
“换个问题吧。”陆云笺道,“如果你在一场猎杀妖魔的赛事中取得了第四名,你会想要什么奖励?灵丹?灵石?还是武功秘籍?”
裴世疑道:“为什么是第四名?”
陆云笺道:“怎么,不满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