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话说回来,”陆云笺转身将手递给裴世,“我看你进迷瘴似乎没多久,怎么就遇上了幻象,还被魇得那么深?有什么东西值得你执着至此?”
裴世没借陆云笺的力,先一步自己站起身来,仍是垂着眸,没接话。
陆云笺只扫了四周一圈,便看出了迷瘴的突破口,指着一处道:“走那边。”走了几步,却并未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,于是又回过头唤了一声,“裴世?”
却见裴世不知何时又跪坐在地,脸色惨白,一手死死抓着衣襟,另一手握拳,极力背在身后。
陆云笺说了什么,他已经完全听不清甚至意识不到,唯有耳边嗡嗡的声音,讥嘲的、轻蔑的、尖锐的,仿若密密麻麻、盘绕扭曲的蛆虫,一点一点往血肉里钻。
陆云笺心道不妙,正欲上前,浓重的雾气又忽地起了一片,横亘在两人之间,生生阻住了她的脚步。
陆云笺召出破月,正欲破开迷雾,忽觉山林猛然一震,仿佛无数山石滚落,浓雾骤然散开,只见裴世倒在血泊之中,气息近乎微弱。
陆云笺三两步奔上前去,正欲拉起裴世,却瞥见他垂在地上的左臂已是惨不忍睹,自手腕处一路往上,整条左小臂经脉尽断,血肉撕裂,直可见森森白骨,入目一片红白之色。
陆云笺刹那明白裴世是被什么魇住了,这画面很是熟悉,背脊蹿上的那阵寒意也很是熟悉。
三年前她在哀牢遇险,危急关头自爆灵力才侥幸逃脱。她自哀牢一路奔逃回云间世,若不是碰巧在山门外遇上陆明周,原当是要重伤力竭而死的。
她还记得陆明周扶起她时,她在长阶上自上往下望了一眼,视物不甚清晰,唯见一道血痕蜿蜒而上,再垂眸,右臂也是一片模糊的红。
那时知觉已经消失殆尽,竟是没有半点疼痛,惟觉一阵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,再爬上背脊,直至裹挟全身。
陆云笺不擅疗愈之术,因此只能打了一道咒法下去,勉强止住裴世左臂汩汩涌出的血,又见他右手紧紧握着拳,知道他正在与心魔抗衡,于是一咬牙,手中结阵,以掌击地,刹那地动山摇,风移影动,浓雾骤散!
迷瘴一破,陆云笺立即背上裴世站上惟霜剑,径直往云间世驶去。
陆云笺抬手探了探裴世的鼻息,只觉越来越微弱,唤了好几声,裴世才迷迷糊糊地应了声:“嗯。”他缓了片刻,又跟了一句,“我没事。”
陆云笺说了什么,他其实已经不大听得见,但能觉出她的焦急,于是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话:“强行破迷瘴……内里是要……受重创的,没……必要。我……真的没事,就是有点……晕。对不住,我……”
裴世并不知道,他大多数的言语都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含糊语句,再经由呼啸寒风一吹,陆云笺什么都没听清,只能觉出温热的血、温热的泪浸透了背部的衣裳,又渐渐冷透。
在云间世诸多阵法的影响下,一切传送阵都会遭到扭曲,因此陆云笺也别无他法,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咒诀催动惟霜剑,直至惟霜承受不能,在二人脚下嗡嗡作响。
好容易回了云间世,却正巧碰上陆稷召了陆明周与诸位长老在中孚殿议事,弟子们此时放了课,弟子住处进出的人不少,陆云笺只得先把昏迷过去的裴世安顿在流丹阁,又在门外设了三道结界,才又匆匆奔去药堂。
进出药堂也需令牌,陆云笺的令牌虽还在裴世处并未取回,不过没谁想不开来拦陆小姐。陆云笺取了些止血救急的药,顾不上让值守的弟子登记,便径直奔回了流丹阁。
许是照灵骨的缘故,裴世的自愈力一向很强,此时伤口虽仍止不住地流血,但好歹没有失血而死,气息微弱,也好歹没有彻底停止。
陆云笺替他将手臂包扎好,没有前往中孚殿,而是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裴世苍白的侧颜。
一个有那么些抱负、有那么些傲气也有那么些本事的年轻人,却让他无能为力、一事无成,无疑是残忍的。
设下封住他灵力的封印的人,到底想做什么?
面对这般强大的力量,无非有两种想法:利用它,毁灭它。而那个人强大至此,却只是将这份力量封存藏匿起来,甚至于作为载体的小弟子粉身碎骨,都没人瞧出来他体内被封住的照灵骨。
为什么呢?
天色渐晚,陆云笺撑着下巴瞧了近一个时辰,裴世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,传给陆明周的通讯也还没有得到回复。
陆云笺正欲起身活动活动筋骨,却听屋门声响,陆明周推门进来了。
陆明周道:“云笺,五十七里外的荒山上有四只妖兽作乱,父亲命你即刻前往将其收服,如有可能,将这些妖物祭与破月妖狼,助它修复魂魄。”
陆云笺接过陆明周递来的令牌别在腰间,这令牌是表明有任务在身的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