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为刃
若是发现了,便会说云间世陆小姐来路不明、行事不正,更甚者或许会直接被打作邪魔歪道。

    “所以——有所不长,非你之过。便是某一样有缺陷,也不会妨碍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,包括有朝一日,你能屠尽鬼魈,让这个种族,彻底消失。”

    裴世的手握紧又松开,指尖触及掌心,这才惊觉手掌已经汗湿,在夜间有些发凉。他道:“我可以为了屠尽鬼魈献出我的一切,但你不行。为什么要去哀牢?”

    陆云笺道:“我为什么不行?”

    裴世道:“就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噗嗤笑出了声,道:“好吧。不过呢,我和你是一样的,为了屠尽天下诸妖邪,我也可以献出我的一切。无所谓什么心怀天下替天行道,我入云间世,又前往哀牢,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我母亲报仇。”

    “报仇?”

    “你似乎觉得云间世尊主之女很是光鲜亮丽?不是的。很多时候……绝大多数时候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抬手,感受了一会儿自指间穿过的风,继续道:“我都觉得自己并不是云间世的人,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云间世的人。”

    妖狼在林间穿行、踏碎林木、撕碎妖魔的声音渐远渐轻,四周逐渐悄无声息,万籁俱寂间,两人相对而立,一个没有开口,另一个没有继续。

    月色渐冷时,裴世忽地垂了眼眸,朝陆云笺单膝跪下,将惟霜剑双手奉过头顶,一字一句,极尽忠诚:

    “我愿意做你的剑。无论是杀妖魔,杀邪祟,亦或是杀人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脸,一双深邃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晃眼:“我都可以替你去做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被那两池眸光刺得一痛,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她觉得,这样的目光,她应当是很熟悉的,无论是逆转时空前还是逆转时空后,她都曾无数次感受到这样一道目光,永远望向自己,而当她转头去看时,又顿时隐匿无踪。

    那道目光从来都遥远,此刻却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陆云笺恍惚一瞬,酒意似乎漫上来几分,她问:“我以前,见过你吗?”

    裴世一怔,眼睫垂了些许,将那两池光亮掩去几分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云移风动,皎月隐入层云之后,陆云笺所立之处忽地陷入一片黑暗。然后她缓过神,抬手将惟霜收回:“我不需要。”

    这样的答案是意料之中,裴世没有起身,也没有其他动作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剑,不再需要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说着转身,可忽地有些于心不忍,这种感觉漫上来的一瞬间她又有一瞬恍惚——

    她已经很久、很久没有过“于心不忍”的感觉了。

    原当是心如草木,却不料余温尚存。

    于是她又说:“临安很好,等有机会,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。”她没有再转头去看裴世,只抬手召回妖狼,就势跃上三楼。

    时至夜半,风很冷。

    陆云笺一回房间,立刻反手合上窗,直到呼吸渐渐平复,知觉重回,又能感受到夜半的冷意时,她才坐回床榻,再次召出妖狼,道:“你嗅出了什么?”

    妖狼趴在她膝头,道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鼻子出问题了?”

    妖狼瞪了她一眼,把话说完整:“那个碎骨头是他没错,但他身上没有照灵骨的气息。”它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,“一点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灵力呢?”陆云笺蹙着眉,“他有没有灵力?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妖狼似乎思索了一会儿,“好像有一点?很弱,似乎是被压制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封印。”陆云笺喃喃道,“你有没有觉出什么术法气息?尤其是封印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久违地有些茫然与无措。

    几乎可以确定,有一个封印封住了裴世所有的灵力以及照灵骨的气息,而所有人无知无觉,连封印都察觉不到,更不用谈什么破开封印。

    她可以想办法将裴世体内照灵骨的效用发挥出来,可那个设置封印的人,他们绝无可能与之抗衡。

    灾难临世时,没什么神人从天而降,那么此人要么袖手旁观,要么已经身死,要么……倾覆之灾,如果是有具有如此力量的人促成的,也不足为怪。

    逆转时空,唯有一次机会。这一次,他们能赢吗?

    陆云笺只用了几秒来茫然,片刻后缓过神,在心里默默地把已经有了初步设想的阵法涂掉。当时她以为裴世是真的没有灵力,那么他体内即便有照灵骨,应当也是残缺的,她构思了一个阵法,用以取出照灵骨。

    如今那个阵法作废了。

    陆云笺手往后一撑,准备躺回榻上,指尖却触到了一片有些粗糙的布料,她转头一看,才发现裴世的外袍还铺在榻上,没有拿走。

    陆云笺的指尖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