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裴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,当即夹了一大块辣子鸡丁送到嘴边,果不其然,这一口下去,咳得心肝脾肺齐齐震颤,眼泪都到了眼眶边。
拿着食单的小二和戳着食单的陆云笺都愣住了。
陆云笺愣了一会儿,反应过来,把附近没人的几桌的清茶都拿了过来,几壶清茶下去,裴世好歹像是缓过来了,没背过气去。
陆云笺等着他的呼吸平复下来,似乎是有些犹豫地问:“……裴世,你哪儿的人啊?”
裴世的嗓子还是哑的:“……临安那边。”
“怪不得,我瞧你长得也像临安那边的人。”
临安虽是云间世的地界,但陆云笺并不曾去过。虽不曾去过,却无端觉得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人,相貌也应当是温和亲切的,裴世的相貌正符合她的这种想象。
陆云笺继续道:“可我记得你籍贯上写的是谭州?”
“我父亲母亲原是怜生寺地界的人,逃荒去的临安,住在小村落里,一直不曾登记户籍。入门的时候云间世查不到我的籍贯,我便随意填了潭州。”
陆云笺闻言笑笑。
那么多个地方偏偏选了潭州,恐怕不是“随意”。
潭州离云间世近,云间世许多弟子都来自潭州,填潭州显得不太突出,又不会被当做所谓“外来人”,但又没有近到云间世随时可以查探的地步,可谓是卡在了一个好地方。
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追究,陆云笺伸手将辣菜都揽到自己这边,道:“各有各的口味嘛,吃不来辣也不用勉强。”
裴世还欲开口说些什么,正在此时,木梨酒姗姗来迟,为了不破坏酒的清冽香气,木梨酒并没有像别的酒一样先温过一遍,因此倒了一杯捏在手里,是冰凉的触感。
陆云笺先客气地给裴世斟了一杯,倒酒时还没什么感觉,待到给自己斟一杯,送到唇边时,却是怔住了。
母亲最喜欢木梨花,常用的香料便是木梨,其实陆云笺有些嫌木梨花过浓的香气,但母亲身上的气息却是淡淡的清香,此时这一杯木梨酒凑在鼻尖,正是熟悉的气息。
按道理初次饮酒,总要先轻轻抿一口,陆云笺却在怔愣一瞬之后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此时已经入秋,冰凉的酒灌入肺腑,感觉格外清晰。初时微苦,而后随着冰凉扩散开的便是淡淡的甜,清冽而悠远。
陆云笺于是又斟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
一杯又一杯,菜还没动,酒倒是快见底了,陆云笺终于放下杯盏,支着额闭上眼睛,半晌也没动静。
裴世放下酒杯,试着唤:“陆小姐?”
陆云笺没应。
裴世以为她是喝蒙了,又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:“……陆云笺?”
陆云笺终于抬起了头,眸中果真有一瞬迷蒙,不过她又闭了闭眼,那一丝迷蒙便顿时消失无踪:“怎么了?”裴世还未开口,她又蹙着眉问,“什么香菇炖鲜鸡?”
此时酒楼里只有三桌坐了人,有一桌就在他们旁边,三人一直嗡嗡地说着话,声音虽小,裴世却听得一字不差,是以他在唤陆云笺的同时,一只手已经移到桌下按住了腰间佩剑。
陆云笺蹦出这么一句,不论是裴世还是旁边那桌,都忽地闭了嘴。
原本旁边那桌说的是“估量形势,夺得先机”。然而陆云笺又摇着头补了一句:“不要香菇炖鸡,我不喜欢香菇,也不要整鸡。”
裴世按在剑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瞬,他看着陆云笺镇定而清醒的双眸,问道:“……你喝醉了?”话音未落,他感到一旁忽起了一阵劲风,神色骤然变冷,剑已出鞘三寸,下一刻就要将旁边那一桌掀翻。
却听铿然一声响,两道银光相击,其中一道刹那溃散,而另一道,不及人看清,已经划过半空,悬在旁边那桌一人颈间。
裴世没有去看那人如何,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陆云笺。
陆云笺又闭上了眼,揉了揉额角,笑道:“好像是有点儿,小二说这酒不醉人,我看还是……还是有点劲儿的。”她说着,侧身看向旁边那一桌,“我与……”
眼前的人有些模糊重影,陆云笺顿了一瞬,压下酒意,这才继续道:“我与三位有什么仇怨么?”
被破月抵住脖颈的那人是三人中打扮得最整洁的,好歹头发梳得整齐。他斜眼看着陆云笺,喉结上下一滚,似乎想咽口水。
陆云笺伸出一指摇了摇,善意提醒道:“最好不要,当心见血。”
口水咽到一半,脖颈间洇出一道血迹,那人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,看向抵在自己颈间的寒光。
一时间几人都没有说话,陆云笺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等人回答。
半晌,其中一人沉声道:“你杀了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