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笺道:“是。”
季瑶没再耽搁,当即道谢,出了中孚殿。
陆云笺率一众弟子跟随季瑶御剑前往镜阳宗,所过之处情形极尽诡谲。
地上白茫茫一片,是无数鬼手自地下爬出;天上却是黑云催城,仔细看便能看到一众扭曲癫狂的脸,妖魔组成的黑云自空中压下,嘶吼咆哮如雷霆万钧。
魔王将麾下尽数封于地下,时机一到便会重归于世再造灾难,这在修真界是一个很普遍的传闻。
可三百二十年过去,众仙门只在史书记载中见过对那一战的描述,无人知道这场灾难究竟会是什么样子,又会在何时爆发。即便三百二十年来,众仙门做了些准备,可随时间流逝,世人开始怀疑这个传言的真实性,开始掉以轻心,甚至不屑一顾。
于是,在修真界四海安平之际,灾难悄无声息地降临了。
起初众仙门还想合力对敌,可渐渐地便自顾不暇,一开始还能迎战,到最后,不管攻伐、防御还是疗愈系的弟子都退居各自门派的结界之内,死守七日,无数小仙门便被碾作飞尘。
云间世、镜阳宗、怜生寺三大门派合力设下防御结界,无数百姓与门派被灭的仙门弟子藏身在结界之中,然而三大门派自身难保,无力将结界扩得更大,这道覆盖方圆千里的守护结界,终是再容不下更多的人了。
溢彩流光的结界在黑云覆压之下已隐隐有了破碎之兆。
无数无处藏身的普通百姓与仙门弟子被妖魔剖肚挖肠,阵阵鸦声静下去,换作啄食腹脏的声音,阵阵鸦声又响起了,寻觅下一场宴席。
终有一日,结界破碎,仙门鏖战,众生奔逃。
瓢泼大雨中,陆云笺正处理着尸体以防起尸,却忽然接到陆明周的讯息,唤她速速前往云间世。
陆云笺骑乘妖狼背上,妖狼一步跨越数丈,堆叠尸体在下方呼呼流过,血流漂杵,生灵涂炭。陆云笺默默注视着下方,忽地在一众暗色里,瞧见了一抹与众不同的色彩——
如细碎萤火一般缓缓逸散,那光芒已如荧烛末光,燃至尽头,却在无边血色里显得格外耀眼。
陆云笺拍了拍妖狼的背:“等等。”
妖狼回头道:“怎么了?”
陆云笺翻身下了狼背,斩杀一众啃食血肉的低阶妖魔,缓缓凑近那金色光芒细看。那细碎的金光来自一具骨架——
其实不能说是“一具”,也不能说是“骨架”,只是几片嶙峋碎骨而已。
这些碎骨似乎来自于一个人,只可惜那人的血肉躯体已经七零八落,方才被一众妖魔啃食,早已成了肉碎,唯有半张血肉模糊的脸埋在一地碎肉中,看不清面目。
陆云笺拾起一片碎骨,尚未开口,身为妖兽的破月妖狼却格外敏锐,沉声道:“照灵骨?”说完又摇了摇头,“不,不是照灵骨,气息很弱,但应该和照灵骨有关联。”
几千年前随天神荡平邪祟的照灵鸟,死后血肉消散,骨骼仍留人间。千年来照灵鸟的骨骼早已散落四处,被找到的部分照灵骨,往往都被做成了法器,或成为强大结界阵法的凭借。
三百二十年前,魔王正是利用一段照灵骨创造了一样法器,那法器状如人的骨架,高逾万丈,立于人间,足踏大地,手触苍穹,撕开了连接两个时空的裂缝。
后幸得仙人所阻,魔王身死,无数妖魔鬼怪被封印,时空裂缝也被仙人闭合至只剩不足一人通过的一点点,再无人可以跨越。
这些都已成历史,陆云笺捏着那枚流逸着金光的碎片,脑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若能得照灵骨为仙门所用,这场灾难绝不会是死局。
思及此,陆云笺将覆满血污的碎片在衣襟上擦了擦,盛在锦囊里头,又翻身上了狼背,直奔云间世而去。
云间世的结界由于有神树支撑,一时得以保全,陆云笺路过神树时瞥了一眼,见无数根须已破土而出,地下所镇妖魔蠢蠢欲动,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了。
陆云笺进了中孚殿,对陆稷行了一礼:“父亲。”
陆稷脸色苍白,似乎压着一口血,想来神树动荡对他影响巨大,此时即便是天下第一大派的尊主,也是强弩之末了。
陆明周、季瑶以及镜阳宗宗主季良衢早已在大殿中等候多时,众人立在一身着杏黄袈裟的僧人旁,那僧人年近不惑,一手持着法杖,一手拨着念珠,正是怜生寺方丈无津大师。
无津大师虽难掩焦急担忧,但毕竟是佛门中人,在一众仙门之首中竟然不如其余几人狼狈。他微蹙着眉,道:“为今之计,只有开启逆转时空之法阵,方能挽救灾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