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一梦


    于是他翻身往悬崖倒去。

    恐惧的,绝望的,决绝的,也无疑是痛苦的。

    陆云笺叹了口气:“裴世,你被鬼魈穿心断骨那次,我对你下了杀手,这件事是真实发生了的,对吧?”

    裴世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不完全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,”陆云笺垂着眸,“但我只能答应你,我恢复记忆之后,那样的事绝不会再次发生。”

    裴世忽地笑了:“你凭什么答应?我又凭什么信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她告诉我的。是这个时空的我自己……年岁更替,魂魄不稳,我可以感知到我曾经的部分记忆、想法以及情绪。”

    裴世一怔:“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陆云笺抬起眼:“我的确没法保证,也并不能说服你信我。但我只能说,我必须恢复记忆。”

    裴世眸色一沉,冷声道:“你托妄尘前辈布下合魂阵,你有你的方法,我也有我的手段。不知你还记不记得,当时在流丹阁,若不是陆明周,你怕是已经死了一次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缓缓上前几步,指尖已有金光亮起,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。正如那日在流丹阁,他晦暗不明的神色里浸润着经年的恨意与杀意,一步一步,朝她逼近。

    这一次陆云笺没有退。

    这样孤注一掷的威胁其实毫无杀伤力,只是他走投无路,却犹作困兽斗。

    陆云笺的目光落在他手上,看的却不是亮起灵光的指尖,而是腕上那道消除不了的黑色枷锁,那是戮心蛊的印记。

    裴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,冷笑道:“陆云笺,你当真以为,你给我下区区一个戮心蛊,我就真的不敢杀你了吗?”他指尖的灵光甚至丝毫没有变强,只不过手上微微发力,竟直接将腕上那道黑色枷锁震碎为齑粉!

    戮心蛊,原来根本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。

    陆云笺看着那黑色粉末顷刻消散,却忽地笑了起来:“好了,原本还担心要是我一不小心死了,你会不会因为戮心蛊而受到影响,现在不用担心啦。”

    裴世蓦地顿住,指尖灵光甚至都有一瞬不稳。

    陆云笺此人,永远都能出他不意。

    陆云笺却是真正地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个重担,抬手将另一只手的护腕也绑好,再抬头时,那双眼睛里盈满了笑意,就此望进他的眼睛:“裴世,你……是不是喜欢我?”

    裴世呼吸一滞,指尖最后一点灵光也熄灭了。

    陆云笺说完便觉不妥,连忙摆手道:“不要误会,我说的是这个时空……”话未说完,熟悉的淡淡白梅香刹那浓郁起来,尽数扑在她鼻尖。

    裴世忽地俯下身,双手环至她身后,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是想下定身咒的。

    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触及她的背,陆云笺却先一步抬手,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裴世的手凝在半空。

    陆云笺把手从他背上移开,笑道:“抱歉啦裴世,我用了最强的定身咒,前段时间学了好些日子才学会的,没想到还能用上。”她没有去看裴世的神色,嘴角苦涩地弯了弯,从他怀里钻出去,连滚带爬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。

    可行至门口,却又忽地心生恻隐,陆云笺停了脚步,转过头,只能看见那个僵硬定住的侧影。

    她轻轻笑了笑,道:“其实还有好多事情没有查明白,就都交给你了。不出意外的话,以后应该还会遇上那个喜欢胡说八道的白衣人,不过你不要怕。裴世,你很好,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,本陆大仙给你算了一卦,来日方长,你定能前途光明,长乐安康。”

    裴世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合魂法阵复杂,设在众人一起用饭的大厅中。此时阵法已成,季衡、季瑶、贺江年三人守住阵法其中三角,妄尘则守在阵法中央,只等陆云笺与裴世二人。

    陆云笺匆匆走来,拂去衣上飘雪,道:“诸位久等,请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妄尘道:“合魂法阵四位护法最为稳妥,云仙君与贺仙君心法不合此阵,裴仙君……”

    陆云笺道:“他来不了了,就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说着便一脚踏入法阵中央,繁复法阵刹那在她脚下如同重瓣花绽开,白色光芒霎时包裹住她,混沌与刺痛一瞬袭来,陆云笺缓缓阖上眼。

    所见最后一眼,是强行挣开定身咒而面色苍白、嘴角犹带鲜血的裴世,踉跄走至合魂法阵一角,席地而坐,手中结阵,灵力大盛,汇入法阵中央,是极璀璨耀眼的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