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失去视觉,陆云笺便只能感受到裴世强自镇定下的细密颤抖,她本能地想要抓紧他的手,而裴世却在那之前,先一步松开了她的手。
恍如白昼降临般的光芒散去,陆云笺终于看清,那是她手中亮至白炽的灵光,映照着裴世渐消的血肉与森森白骨。
那道炫目灵光利箭般刺过陆云笺脑颅,那个无数次出现却从未听清的声音此时又轰然炸响,这一回,完完整整,真真切切。
那是她自己的声音,那个声音说——
“毁掉断界阵!”
断界阵……
什么是断界阵?
归云的光芒明灭一瞬,消失不见了。
裴世单膝跪在地上,面色苍白,额上细汗密布,一手捂住胸口,剧烈地喘着气。
陆云笺猛然回过神,忙在他身旁蹲下来,在身上翻找着药物,递到他手中,唤道:“裴世,你没事吧?!”
裴世勉力抬眼,陆云笺这才看清那张一贯从容的脸早已苍白无血色,她下意识抬起颤抖的指尖捧住他的脸,却触到一片湿润。
她平生第一次看见,裴世竟会泪流满面。他像是一个被魇得极深、即将窒息而死的人,垂死之际又忽地回光返照,一把抓住了陆云笺的手。
他轻声问:“陆云笺……为什么?你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?”
陆云笺指尖轻颤,只觉面上一凉,抬手一抹,竟也是决堤的泪水——
为什么?
……为什么?
那个白色的鬼魅一般的影子再次出现在二人前方,他缓缓走近,雪白睫毛根根分明,金色瞳眸辉光潋滟。
他在裴世面前蹲下,微微笑道:“归云仙君,你害怕吗?为什么灵力不稳?为什么要逃?”
裴世倏然缓过神来,回身将陆云笺护在身后,没有说话,只在手中结阵,源源不断地灌入灵力。
强劲金光爆裂开来,白色身影刹那间化成无数碎片,连同幻境中的无数幻影一同撕裂扭曲,最后消失,整个幻境都有一瞬震颤,幻影逐渐交叠混乱,耳边风声呜呜,似是尖啸,又似哀嚎。
可是只有一瞬,一瞬之后,那些幻影又重新汇聚起来,白影又出现在距离二人咫尺的地方,他稳稳立着,笑容不坠:“归云仙君,你我本为同源,因此我想同那白衣道人一样奉劝你一句,不要再与仙门掺和。不过呢,我算了你的祸福命数,想来你是不会听劝的,你若是听劝,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。”
裴世极力平静了心绪,听他如此说,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,只是冷笑道:“你是照灵鸟的后人?”
白发金瞳,的确就是传闻中照翎族后代的特征。这一特征无论延续多少代也不会减弱,更不会消失,很容易辨认。
白影却笑道:“所谓照灵鸟种族的混血后代?我不是。”他的指尖溢出金色光芒,缓缓流入裴世的胸口。
裴世的身体对这光芒并无拒斥,然而白影指尖微微一转,裴世的脸色便陡转惨白,嘴角甚至有鲜血流出。
白影的神色冷下来,放下了手:“你应该能感受到,我的灵力根本无法与你抗衡,但你我同源,而我又对你知根知底,就算我们差距再大,你也会被牢牢压制住。”
“是吗?”裴世抬眼看着他,“‘被牢牢压制住’?”
白影道:“你的敌人不是我,你应该知道,想要你死的是谁。而我所有的压制你的方式,他们也一样可以有。”
“不管是谁。”裴世的语气很平淡,“我一定会让你们死在我前面。”
白影微微一笑,又欲抬手,却忽地有一道紫色光芒,携着疾风穿过他的脖颈。
陆云笺一把将裴世拉至身后,抬手召回破月,冷声道:“你的伎俩就是把人害怕的东西摆出来演给他看?还是说你再怎么样都无法取胜,所以只能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?”
陆云笺这一下打得很准,却没有伤到白影分毫,白影甚至都没有抬手去检查被破月穿过的脖颈,只是笑道:“陆小姐,你杀不了我的,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。”
“那也不是不能让你魂飞魄散。”
“嗯,这倒是真的。”白影笑着点点头,却没有半点惧怕,“不过陆小姐说的不对,我可没心思去把归云仙君讨厌的害怕的东西选出来,只是原模原样地替归云仙君好好回忆一下而已。有的人穷尽一生,也未见得能有多少光明,这个道理,陆小姐不应该也很明白吗?我以此来提醒归云仙君明哲保身的道理,难道不是世人所尊崇的‘大爱’吗?”
陆云笺道:“什么大爱,我看你是有大病吧。”她正欲多骂几句,却听身后裴世竟忽地轻笑出声,不由得怒上心头,侧过半边脸道,“你也有病?”
先前那个惊惧悲哀的人早不见了,不知何时,又是那个一贯从容自若的归云仙君。
仿佛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