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的白梅锦囊,虽也是一样的上好料子,手艺却远不如其余三人的锦囊,虽说不细看看不出来,可仔细观察,却觉得这上头的线条、针脚与色彩,哪个都比不上其余三人的。
他看久了,便愈发觉得自己的差了一大截,甚至觉得他们的是巧夺天工,唯有自己的是又笨拙又生涩,根本不可同日而语。
他将那锦囊攥得愈发紧了。
……陆云笺是跟他有仇吗?犯得着特意挑一个最丑的给他?
仔细想想,似乎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仇,不禁更加气闷。
他盯着被贺江年紧紧攥着的锦囊,无不恶毒地想:迟早把你们的都震碎了给她扔回去。
可那锦囊溢彩流光甚是晃眼,那鲛纱轻薄却让他透不过气,这屋子里的每一分光与热,都在嘲笑他,讥讽他。
这头裴世几乎头晕目眩头昏脑涨胸闷气短,那头陆云笺浑然不觉,摆出了今晚最后一样事物——
是一道糕点,做成了九瓣莲花的模样,是他们几人为了季衡的生辰,特意做的糕点。九瓣莲花中央是一支雕绘了祝寿图的蜡烛,陆云笺将它点燃,映得莲瓣上的糖霜愈发晶莹。
她道:“我听说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国度,那里的人们过生辰的时候会在糕点上插上蜡烛,心中许愿,再一口气将蜡烛吹灭,就能心愿成真。”
季衡道:“既已经放灯许愿,何须如此?想必这费了不少工夫,倒占用了你们太多时间。”
陆云笺笑道:“我们下次再聚在一起,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。没准一个愿望多许几次,成真的可能性就更大呢?”她没有说的是,她的确也是怀有私心的——
不出意外的话,这应当是他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为某个人过生辰,她恨不得将所有能用作庆祝的活动都堆在这一天举行,在她还在的时候。
她也想看季衡再吹一次蜡烛,就像在现代时,所有的灯熄灭,她闭上眼睛,这一回,趁着他们没有注意,蜡烛熄灭,她亦会做好离去的准备。
季衡推脱不过,依言闭上眼睛,他闭眼良久,才猛地睁开,眸中甚至有些茫然无措。
陆云笺以为是他许好了愿,起身将糕点切好分给众人,将季衡的那一盘端给他时,却发现他不知何时一手支着额头,又闭上了眼睛,似乎是睡了过去。
陆云笺轻唤几声,却怎么都唤不醒。
季瑶道:“云笺,兄长自少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有嗜睡之症,劳累激动时都易如此,难以唤醒,还请谅解。”
陆云笺点头:“现在也挺晚了,确实也到休息的时候了。”
还清醒着的几人等着云鹤与贺昀提热好的酒回来,众人似乎都有了倦意,之后便聊得不再那样热火朝天,只偶尔说一两句,到最后夜间岑寂,虫鸣显得愈发聒噪,醉意与倦意席卷,便都散了休息。
裴世心中郁结,一直没有说话。
如此热闹场合,他一贯也是不怎么开口的,因此陆云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,直到最后人走了半天了,陆云笺喝了些醒酒汤,勉强自浑浑噩噩的醉意中脱身,这才发现裴世不见了。帮着收拾完桌子,见他房里灯还亮着,陆云笺犹豫再三,还是敲响了他的房门。
裴世原本不想理她,但陆云笺似乎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就那样一直敲,从一开始的轻柔礼貌,发展为后来粗暴地捶门。陆云笺到底还是有些喝糊涂了,大有他不开门就把他房门捶烂的架势。
裴世终于忍无可忍,一把拉开门,陆云笺始料未及,险些扑了他满怀,好在踉跄几步,还是扶住门框勉强站稳了。
她说:“晚上好,裴世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裴世冷笑道:“这便巧了,我也有话想与陆小姐说。”
陆云笺摸进房里坐下,很客气地道:“那你先说吧。”
裴世一反常态地也很谦让:“还是陆小姐先。”
“你先。”
“陆小姐先。”
“说你先就是你先。”
最后裴世忍不住,冷冷开口:“你为何非要挑一只那样的锦囊给我?”
“多谢这些日子你的照拂。”
两句话却是同时出口的,两人的茫然也在同一时刻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。
陆云笺蹙着眉,道:“哪样?我觉得白梅花挺适合你的,就绣了白梅花。前些日子我学会了简单的传送阵,就偶尔回到眉阳村,求柳娘教我绣锦囊。我虽然会绣,但是绣得不太好,而且孔雀羽鲛纱什么的……都太难绣了,我怕拿不出手,就拜托柳娘帮我绣。但是绣到后面,时间好像不太够,因为我还是想在冬至这一天送给你们,似乎要合适一点,不会太突兀。然后柳娘说,碰巧还剩了白梅花那个没开始绣,既是我要感谢你,就该由我亲手来绣,显得更有诚意。”
陆云笺不太清醒,因此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裴世是什么意思,只一股脑把事情原委说了,留裴世愣在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