妄笑泪
    初雪只下了一天一夜,第二日清晨便停了,送走季衡与季瑶后,自覆满了雪的枝桠间,探出一抹红日,日光很盛,雪化得很快。

    几座小木屋隐在山林之间,平日里除了山间动物偶然来访,一贯是冷冷清清的,几人到了此处,修缮木屋,生火做饭,平添了几分从不曾有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在贺江年的死缠烂打下,他的父亲与母亲终于还是在傍晚前赶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的母亲原本对悠闲自在的云游被打断一事十分不满,正提着贺江年的衣领,走进院中瞧见正在生火的陆云笺与裴世,便倏地放了手,道:“这两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陆云笺眼尖,立马放了手中木柴,起身道:“伯父伯母好。”

    抓着贺江年的那名女子一身黑色劲装,束高马尾,银护腕上无多余雕饰,肤色是并不常见阳光的冷白,打扮与她身旁立着的那名男子很是相似。

    二人腰背都挺得很直,只是那名男子嘴角带着笑,看起来要更为平易近人,女子则微微眯着眼,说不上是生人勿近的冷淡,还是下一秒就要挥鞭子抽人的凌厉。

    不过她听见陆云笺唤他们,便把贺江年放了,拍了拍手,上下扫了陆云笺一眼,笑道:“哎,我认得你的,云间世的陆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嗯,伯母好,我叫陆云笺。”

    “你好你好。”黑衣女子走近了,拍了拍她的肩,眼中就很明显地带上了赞叹与欣赏,多扫了陆云笺两眼,“年轻就是好啊,想当年……”

    黑衣男子轻咳一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想当年我也这么年轻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悄悄动了动被拍得有些痛的肩膀,准备向她介绍一下裴世,就听她道:“这位是云间世的归云仙君嘛,我也认得的,之前碰见过你削鬼魈,唰唰的,还想问问你怎么练的呢。”

    裴世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好在贺江年到底是与父母非常相像,他是个地道的自来熟,那么他的爹娘也必不会端出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来。

    二人刚进屋中时,尚是一身霜雪,进屋片刻,霜雪便被烧着的火炉烤化了,湿冷水汽也一并融入了屋中与外隔绝的暖意之中。

    黑衣女子手脚飞快地把窗棂钉严实了,边钉边道:“不用喊伯父伯母,感觉突然老了几十岁。就直接叫名字,我叫云鹤,他叫贺昀,你们要是想的话,也可以叫他云夫人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一时没忍住,噗嗤笑了出来,抬眼去看蹲在一旁磨刀的黑衣男子。黑衣男子似是有些无奈地笑道:“如果你们愿意,她估计还想要你们叫她云大仙。”

    云鹤轻轻哼了一声,道:“我看外头石桌上堆了些宣纸竹篾什么的,你们是要做孔明灯?”

    陆云笺道:“嗯,不过季衡和季瑶还没回来,等他们回来了再一起做。”

    云鹤钉窗户的手微微一顿,不过只是片刻,叮叮当当之声复又响起:“噢,镜阳宗的大师兄和大师姐啊,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们了。不过镜阳宗掌门不是每年冬至都要祭祖的吗?何须再单独放灯祈福?”

    “放灯祈福是一方面,”陆云笺道,“我们其实也不是为了祭奠而准备的……”话未说完,她忽地发觉身上的通讯符有动静,一下便站了起来,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云鹤道:“挺好的,要是为了逝去的人和物整天苦大仇深的,自己不痛快,死去的人也未必就放心。要我说,不管是哪一天,三两好友若是聚在一起,那都得热热闹闹的,何须去盼着除夕元日。”

    话刚落音,门外便传来沙沙声响,那声音尚有些远,也很轻微,可这一屋子的人,耳力绝不是白练的。

    云鹤当即停下了手上动作:“有人来了?”

    屋里盈满了暖洋洋的火光,屋外万籁俱寂,连寒冬的风都平息下来,是个难得的晴好夜晚。

    季衡刚从镜阳宗赶来,收了剑,沿着小道向木屋走去。

    四周重重山林黑黢黢一片,唯有草丛中冒出点点金光,像是团团萤火,照亮了小径。院中没有灯,但却并不是完全的黑暗,有人点燃了一盏灯,那灯飘飘摇摇,升上夜空。

    静夜无风,那灯飘得很缓,照亮了一隅之地。冬至放飞孔明灯为逝去之人祈福是民间风俗,因此季衡虽觉得有些奇怪,却并没有多少意外。

    他听见有人说:“成功啦!”很是雀跃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走近了,借着孔明灯的微光与月光看清了立在石桌旁的三人,道:“……这是在放灯祈福?”

    陆云笺转向他,笑道:“是祈福,也是许愿。季衡哥,这儿有一盏现成的灯,你来点一个试试看?”

    季衡立在石桌前,一时有些怔愣,没明白这几人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他虽身处仙门名家,却从未做过、放过什么孔明灯,对它唯一的了解,便是偶尔在节日里,山顶会飘过一两盏,上头黑墨写着各种心愿或祝福,很亮也很烫,从不停留,匆匆便飘过。

    他在几人的撺掇下提起笔,不知道如何下笔、又该写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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