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紫一金两道结界护着的,是林间一处小村庄,村里人应当用饭用得比较晚,别处的人都预备歇息了,村中却还灯火通明、炊烟袅袅。
陆云笺说不出话来。
她虽然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,却也知道,这个地方她应当是很熟悉的,似乎是常来此处,见到结界之内的璨璨灯火,竟生出一种长久漂泊之人终于得以归家的错觉。
罩在外层的金色结界是新设的,常常或修整或加固,也一直有着丰沛稳定的灵力供应,而里头的那层紫色结界,失去了灵力供应,已经渐渐衰弱。
陆云笺模糊地感受到一道微妙的感应,手指下意识勾了一勾,紫色灵光跃起,那层紫色的结界,便也相应地亮了一瞬。
她并不清楚其中具体缘由,眼眶却已不自知地湿润了:“……里面的这层结界,是我设的吗?”
“是。”裴世侧头看着她,没有劝,没有宽慰,也没有多作解释,“这才是你真正的家。”
陆云笺无暇去思考他的言外之意,无暇去想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,她只抬腿向村中奔去,甚至不曾抬手试探护着这座村庄的防御结界。
她很清楚,这两道结界,哪道都不会拦她。
村中的灯火比从结界外头瞧来更亮,却在陆云笺的眼中模糊成一片光影,她几乎视物不能,于是狠狠一抹眼睛,眼前景象清晰起来的同时,屋里头的大娘正好端菜出来,坐在石桌旁玩耍的孩童这才抬起头,注意到了闯入的人。
那位大娘有着一副令陆云笺觉得半生不熟的面孔,在现代时似乎也在哪里见过,只是不曾交往太多,因此记不清楚,也一时想不起来。
陆云笺还愣在原地,那位从屋里出来的大娘也愣着,半晌,连手中的碗还没来得及放,有些惊讶、有些雀跃又有些手足无措地朝另一间屋里喊道:“柳娘子!柳娘子!”
“不要喊嘞。”
一道响亮的声嗓从屋后绕了出来,来人一身粗布麻衣,却用各色粗布搭了个宛如天边云霞的色彩来,一条薄薄的红纱挽在手上,尾端坠着铁皮铜片削成的坠饰,就这样挽成了一条披帛。分明是廉价的装饰,可来人大大方方,举手投足间毫不扭捏,倒是丝毫不显土气。
“大晚上的,不要喊嘞,这儿虽然有结界,但保不齐还是可能招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的,小裴在门派里也忙,总不好老是麻烦人家。”
此人正是陆云笺在现代的邻居,两家时常帮衬着,一来二去也混得很熟,可这样明媚大方的模样,却首先让陆云笺想起了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那位“柳娘”。
柳娘行至院中,转过身来,瞧见陆云笺,眼睛却是睁得比先前那位大娘还大,刚说了不要大声喧哗,这一看之下,顿时风度尽失:“哎哟我的妈,这这这这,云笺,你,你你你,你回来了?!”
陆云笺心中苦涩,面上却勉强笑道:“柳娘?”
“哎哟,我的云笺,”柳娘只怔愣了片刻,立刻将她搂过去,仔细轻柔地替她抹去面颊上的泪痕,“你长这么大我都没怎么瞧见你哭过,这是怎么啦?”
“我不知道,”陆云笺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,“我就是……觉得难受,忍不住。”
分明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,虽然与这里的人多多少少打过交道,却大多数都称不上熟悉,分明不知是什么缘由,连对此地的印象都模糊而不完整,眼泪却如决堤江水,哗哗淌下,如何都止不住。
柳娘又是心疼又是忙乱地帮她擦眼泪,教陆云笺并生出几分温暖与痛楚、酸涩与无措,最后柳娘见她久久不说话,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,恍然大悟道:“莫不是小裴那个王八……”
“柳娘。”
不远处黑暗中忽地传来一声唤,裴世一直站在暗处没有出声,以至于众人竟都没有注意到他,也不知他在旁边站了多久。
陆云笺抹了半天,此时终于把眼泪都抹净了,她拉着柳娘,笑着道:“裴世说带我来看看……看看我娘亲。”
柳娘微微一怔,抓着陆云笺的手未松,眼睛却看向了裴世。裴世走上前,指尖轻轻点了点头侧:“不慎摔了一跤,摔坏了脑子。”
柳娘回过头,原本牵着陆云笺的手便下意识抚上了她的头,正要说些什么,却听陆云笺道:“是裴公子前些日子不慎摔坏了脑子,到现在也不见好。我是之前受了一点伤,所以有许多事暂时想不起来了,但是总有一天,都还是能想起来的。”
裴世:“……”
“好,好。”柳娘双眼含泪,“你们在修仙门派,刀里来火里去的,太危险啦。好在你们都还好好的……云笺,我们有两年都没见你啦,刚做好了饭,你俩要是还没吃晚饭,就一起吧,别嫌弃。”
村人们用的晚饭简单,柳娘原想自己再去做两个好菜,不过和他们坐一桌的另一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