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有命
阿宋?!”然而又忽地想通一节,微微眯起眼睛,“……宋承泽?”

    宋承泽微一点头:“陆仙君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所以同渊阁拍卖会上的那把剑,是你盗……”陆云笺说着便觉言辞不妥,改口道,“取走的?”

    宋承泽的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淡:“那把剑并不在拍卖会上,而在九层塔塔顶。我只是替一位故人将他所有之物取回。”

    “故人。”陆云笺道,“妄尘前辈吗?”虽是疑问,但心中已有答案。

    宋承泽没有回答,他缓缓移开视线,目光落在四周的偶人身上。

    裴世虽并没有操纵木偶人活动,但众偶人由金线所连,早已自动调整好了位置,此时无数偶人如同案上棋子,连接人偶的金线便是棋格,棋局已成,生死待定。

    宋承泽从裴世手中接过金线,感受到其上源源不断的灵流,瞥他一眼,道:“不用给我灵力,我用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管操纵偶人破阵,这些灵流不用你运转。”裴世道,“不过我的确很好奇,你既然没有灵力,用不了法术,又是如何设下幻境并操纵黑龙杀人的?”

    “世间本就有许多事不合常理,”宋承泽淡淡地回,“你们就当我是冤魂索命罢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裴世挑眉道,“譬如,尚且活着的人,却要给自己立一座碑?”

    宋承泽整理金线的动作一顿,随即道:“早就死了。”若说原本他的语调是无波无澜,此言一出,便是了无生气。

    陆云笺闻言,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:这人不会下一秒就用这些线把自己勒死吧?

    待到宋承泽理好了牵引偶人的线,只轻轻一拉,众偶人便都有了神情动作,或哭或笑,或抬手拈花,或持剑前刺,都刹那生动起来。

    陆云笺奇道:“单手操纵?蓟上木偶戏的独门技艺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,”宋承泽道,“溟海村的技艺。”

    几个持剑操枪的木偶人就在他的操纵下,一路过关斩将,残骸碎肢散落一地,被踩得嘎吱作响。宋承泽的技艺虽谈不上娴熟,但显然也为破同渊阁的偶人阵做了些准备,此时手法已远超在酒楼表演木偶戏那回。

    一路上只管将拦路的木偶人一律斩杀,不知走了多久,也不知打碎了多少偶人,只知道四周的偶人残骸堆积如山,压住了偶人们碎在喉间的啸叫。

    宋承泽却仿佛不知疲累一般,一路破阵,速度竟是越来越快,直到走到一处,被几个与众不同的偶人挡住去路时,才蓦然刹住。

    已经有一缕光线自黑暗中透来,照亮了前方的景象。

    四周俱是偶人残骸,只剩前方三个偶人仍直直立着。站在前面的是紫袍道士与头陀的偶人,同渊先生的偶人隐在两人之后,空白面具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张浓墨重彩的脸,眉眼弯弯,是一张有些夸张的笑脸。

    陆云笺道:“这三个偶人,寻常偶人杀得动吗?”

    宋承泽扯紧了手中金线,持剑的白衣偶人缓缓抬剑,停在半空,没有前进,更没有后退。

    他忽然道:“他演木偶戏的手艺是溟海村最好的,海妖封锁溟海村前,他也曾是蓟上有名的手艺人。我曾问过他,要怎么才能演好木偶戏,他说,人便如同台上偶人,各自有命,生来不是吃这碗饭的,学也学不来。再后来,他发了第一笔财,我问他为什么。他还是说,人各有命,走运了,钱自然就来了。有的人该发财,有的人该死,就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他从不曾讲什么故事,此时讲起来,语调仍是淡淡,平铺直叙,寡淡无味,似乎所言种种,与他毫无干系,他也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宋承泽继续道:“我想和他赌一赌命。”

    陆云笺知道,这个“他”,指的是同渊先生。同渊先生隐去籍贯名姓,原来正是为了隐去在溟海村的过往。

    “此间木偶戏,不过一局棋。棋局既定,生死便也可以明了了。不过是——”他左手手指翻飞,操纵白衣偶人不断地闪避、攻击,“行棋将军,纵偶破阵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三个偶人的脖颈被齐齐削断,木偶人头落地,刺目光芒忽地一股脑从外头涌了进来。陆云笺被刺得几乎睁不开眼,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,携着宋承泽,片刻便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陆云笺伸手欲抓:“宋承泽!”然而只是徒劳,待到看清四周景象时,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九莲台,身旁只有裴世还紧紧抓着她的手,全然不见宋承泽的踪影。

    九层塔仍与初时一般模样,大多数阵法结界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。

    陆云笺转头问裴世道:“和上次在酒楼救他的是同一个人?”

    裴世道:“应该是。”然而他却并没有太多意外与慌张,甚至还抬手布阵,转瞬之间,九层塔便被一层淡淡的金色结界笼罩,如同一道金色罗网,其中万物都在他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陆云笺虽然不清楚这个阵法是什么作用,心中却也有了几分猜测,因此只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,没有说什么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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