夙应劫
上下来,鬼面女郎呈了托盘上去,他只随意一扔,甚至没有去等结果,就要拂袖坐回珠帘之后。然而,骰子原本是要停在五点的,却不知为何翻到了另一面,停在了三点。

    紫袍道士一怔,随即不悦道:“这骰子原先是要停在五点的,阁下缘何舞弊?”

    白衣人甚至还没看见点数就被泼了一脸脏水,语气中竟也没有半点怨怼,只道:“道长说的舞弊是怎么个舞弊法?是我手上牵了线操纵骰子转,还是用了什么仙法?道长若是怀疑,那便随意检查。”

    紫袍道士瞥他一眼,扯过他的手细细把了脉,又仔细察看一番,心中疑惑:的确全无灵力,也不曾练过什么功法。他有些不服,道:“焉知你是不是有什么同伙?”

    裴世隐在人群之后,悠悠转动着手中酒杯。这酒喝不得,偏生又没有茶,百无聊赖间,连看这么一出好戏的兴致都消减了不少。

    白衣人道:“我初来乍到,连认识的人都没有。若是我能靠作弊取胜,那我求的就不该只是一观宝物了。”

    紫袍道士原也只是随口一说,扫视一圈,未见异样,便将托盘递给他:“阁下请吧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抬手一掷,见是四点,便缓缓抬头道:“不用麻烦,我只看一眼,就在此处吧。”他整个人从神情到语气都是风平浪静的,并没有什么该有的惊喜与激动,与他先前所说“毕生所求”毫不相符。

    紫袍道士不由得又打量他几眼:这人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?

    这黑玉玉佩的确是一件罕物,同渊先生平日里将它随身佩戴,此时取下来,放在锦盒之中,紫袍道士将它呈到白衣人面前,仍是小心翼翼地护着。

    白衣人正要伸手去拿,紫袍道士却把锦盒往回撤了一步:“公子不是说只看一眼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白衣人抬眼看他,伸出去的手悬在锦盒上方片刻,还是收了回去。收回去之后,就再也没说什么,也没有别的动作,只垂眸盯着那块玉佩,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裴世停下转酒杯的手,也抬头看向他,心中不免生疑:当真是“只求一观”?

    片刻之后,紫袍道士将锦盒收回,呈回同渊先生身边。同渊先生只草草看了一眼,并未立刻将那玉佩佩回腰间,只让紫袍道士捧着那锦盒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白衣人道:“还请先生查验,莫要出了什么差错。”

    紫袍道士瞥他一眼,犹豫片刻,还是将锦盒打开,里头的玉佩完好无缺,色泽光润。他伸手去拿玉佩,指尖触到那温润微凉的事物时,却是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未及他反应,丝丝缕缕的黑烟忽然从玉佩中蹿出,越过他,径直扑向一旁的同渊先生!

    同渊先生下意识闪避,遮面的空白面具上显然也是施了法术,堪堪替他挡了这一击,只是这一挡之下,那张面具碎成两半、摔落在地,露出同渊先生惊惧的脸。

    众人惊声尖叫,四下逃开,原本喝得神志不清的人都瞬间恢复了几分清醒,连滚带爬逃窜开来。

    那几缕黑雾渐渐成了形,赫然是几条金黄瞳眸的黑色小龙,宛如游蛇一般,迅猛无比,尖牙利爪直朝同渊先生的脖颈袭去。

    同渊先生恐惧得面目扭曲,慌乱之下,扯了一旁的紫袍道士挡在身前,紫袍道士痛喝一声,左眼眼球被黑龙生生咬下,随后被衔在口中一口一口嚼碎,流出黑红污血。

    道士痛极怒极,一掌劈下,正在此时,一旁的头陀亦出了一掌,就这么生生地将扑过来的黑龙开膛破肚!

    这两人合力攻击,力量巨大,径直袭向操纵黑龙的白衣人,白衣人受了这么一击,承受不住,整条右手手臂经脉尽断,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纱笠落在地上,染着他受重创之后喷出的鲜血,点点如繁花,无端妖艳诡异。

    没了纱笠遮面,裴世终于彻底看清,这张脸,比上次所见要更加清瘦疲惫,脸色苍白如纸,毫无生气,鲜血溅在他的脸庞与衣襟,如白纸上随意泼洒的墨。

    同渊先生因为极度恐惧,尖声喊叫间已经破了施在嗓音上的换音法术,而即便是他自己的声音,也在他魂飞魄散的喊叫中变得尖利扭曲:“是他!是他!杀了他啊!!来人啊!!杀了他!!!”

    无数鬼面侍从拔刀朝白衣人冲去,白衣人没有动,他只死死盯着躲在太师椅后的同渊先生,左手蓄力,打算最后孤注一掷地再赌一回,然而周遭的景象却刹那间变了,四周混乱的怒喝啸叫全都消失不见,唯有金色光柱形成的一片结界,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。

    裴世从光柱旁走过来,看向白衣人:“阿宋。”结界之内,金色光柱是光照的唯一来源,他背对光柱,脸上明暗参半,眸光沉沉,“或者该叫你,宋承泽?”

    宋承泽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与意外:“裴仙君是要押我回云间世?”

    裴世道:“我会押你回去,但不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宋承泽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,他嘴角微弯,显出几分嘲讽:“我还以为裴仙君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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