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想着,转头就和一个偶人撞了个正着。
这偶人与此处其他或制作潦草、或面目模糊的偶人都不同,做得格外精致逼真,依稀是她自己的模样。
陆云笺又想起书上说,特殊之处往往可疑,可疑之处就极有可能是突破口。
这个与自己相像的偶人,也许正是同渊阁借以操纵偶人围堵她的媒介,只是不知这偶人与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关联。
陆云笺思索片刻,小心地将燃烧着的烈火符凑近偶人的衣袖,火焰瞬间爬上偶人的手臂,直到将它一整只手臂都烧尽,陆云笺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。
于是胆子大了几分,在这个可怜的偶人身上试验了一把近来新学、却一直没机会用的爆破阵。偶人瞬间被炸成无数碎片,然而却仿佛只是放了场绚丽而短暂的烟花一般,什么别的都没发生,四周偶人仍是一动不动地围着她、盯着她。
陆云笺心中疑惑更甚,手中烈火符火光愈盛,照亮了前面一大片地方。然而,照亮的范围越广,前路就越是绝望。四周是密密麻麻将她团团包围的偶人,头顶是它们的影子交织出的罗网。
无穷无尽,无处可逃。
陆云笺就在这样无尽的黑暗中摸索前行,虽然无用,但也不敢随意停下来。不知这样走了多久,陆云笺为了节省符咒,将火光降到最低,已如荧烛之末,只堪堪能视眼前之物。
原本有些昏昏沉沉,不知为何,四周忽然有金光亮了一瞬,随即好几个偶人的模糊脸孔渐渐清晰,如同棋盘上被操纵的棋子,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。
它们慢慢地向陆云笺靠近,最后竟身形扭曲,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陆云笺一巴掌拍上脑袋,强迫自己清醒,看清四周情况后,沉声唤道:“破月。”破月匕首寒刃熠熠,转瞬之间便将靠近的偶人击碎一大片。
她虽不曾练过什么功法,但打散几个木偶人还是不在话下的,只是这偶人无穷无尽,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。
陆云笺咬着牙,尽量不分心去想其他任何事情,正杀得起劲,扭曲的偶人却都忽地消失不见了,不止是活动的偶人,静止的偶人也都在一瞬之间尽数消失不见。
陆云笺不敢松懈,死死盯着前方,心道:结束了?
下一刻,前方忽然有光芒渐渐亮起来,如舞台剧即将开幕,映亮了几个矮小的偶人。
看那偶人的样式装扮,陆云笺忽然明白下一步会是什么了。那些偶人正是她所熟悉的——
父亲,母亲,陆明周,季衡,季瑶,贺江年,裴世,还有她自己。
她听到自己的偶人开口说话,不是木偶戏里咿咿呀呀的唱腔,而是寻常语调,笑嘻嘻地对她说:“累了吗?累了就歇会儿吧。可莫要花了眼睛,杀错了人。”
……
裴世向前走了几步,四周偶人不曾动作,他却忽地迎面遇上一个面容精细如生的偶人,五官柔和,眉眼弯弯,诡异之中却无端让人心生亲近之感,正是陆云笺的模样。
偶人轻笑地看着他,无需动作,轻而易举地便阻住了他的去路。
不知僵持了多久,裴世指尖的金光明暗交替,迟迟不能出手,却不知为何偶人的一只手臂忽地着了火,直将一整条手臂都燃尽了,它也没有任何动作。
裴世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,未及细思,面前的偶人忽然发出轰然一声,而后化作了无数碎片!
碎片四溅,霎时全无痕迹。
四周密密麻麻的偶人仍是一动不动,空白一片的面目朝向他,躯体却全无攻击之态,正因如此,要确定如何解决这些偶人就格外难。
裴世思索片刻,抬手在甬道之中布下一道光阵。
如果偶人不会动,那就让它们动起来好了。如果它们不会攻击,那就让它们攻击好了。
光阵以裴世的指尖为中心,向四周发散去无数金线,一一牵引住了所有偶人。全无生气的偶人似乎终于找到了归所,空白的脸庞浮现出五官,渐渐地现出了喜怒哀乐,头颈腰身也缓缓地动了起来。
偶人阵之所以是死局,原来正是缺了操纵偶人的“线”。
原本只看得见偶人的前方,也终于出现了两扇门,血红大字刻在门上,一扇“死”,一扇“生”。
裴世随意走向“死”门,四周偶人尽数转头死死盯着他,几个偶人身法迅疾,径直冲上前来,意欲挡住他的去路。
裴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,寒光料峭,偶人不及靠近便成了碎片,然而他尚未收手,那几个粉碎的偶人却又瞬间聚合,直扑他面门!
裴世手上金线未松,偶人无数次化成碎片,又无数次重新聚合起来。
直到他退出几丈远,那些偶人才又停了下来,歪头看着他。
偶人既然要挡他去路,那么他选的路便没有错,难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