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,宫苑深处,几个年幼的兄弟姐妹曾一同追逐嬉闹。
如今想来,那个热闹的景象早已成了旧梦。那些兄弟姐妹,或战死疆场,或被赐死,或远嫁他国,或削发为尼,到如今,竟只剩自己,还算是“完乎”的人。
一声叹息埋在心底,皇帝收回目光,缓缓道:“你父亲葬在太白山麓,陵前不远处,有一处温泉山庄,泉水暖润,最适合养伤。等过几日祭拜完你父亲,便在那里住些时日,好生休养。”
睿王抱拳应下:“谨遵旨意。”
皇帝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魏怀州:“怀州,你们兄弟俩也多年未见,不如随他一道走走。再从京中挑几位年轻人作伴,免得清冷。”
魏怀州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会突然点到自己:“可臣手头还有案子未结……”
皇帝脸色当即沉下来,像是被这句话生生噎住:“什么案子?每回让你来宫里看看我,你都是推三阻四,这回让你去陪陪你表哥,怎么都这么多话?你也给我去那温泉池子里泡着!”
眼看皇帝发了火,魏怀州只得低头应道:“……臣领旨。”
倒是睿王笑了笑:“怀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,一点都没变。”
魏怀州不作声,只微微颔首,算是应了。
皇帝懒得再听他们兄弟叙旧,只摆摆手:“罢了,朕累了,都退下吧。”
--
八月十七日,黄昏。太白山麓。
和京城的热气腾腾不同,山间的晚风凉风习习。山麓的温泉山庄门口,大大小小停了数十辆马车,人头攒动,都是收拾行李的。
魏怀州抵达时,睿王的祭拜已告一段落,早一步住进了山庄。
这几日,他在大理寺把自己逼得紧,白天外出查案、夜里整理卷宗,硬是连轴转了好几天,才将手头上的案子结了个七七八八。
今日一路颠簸上山,原本就僵硬的脖颈此刻更酸痛了。魏怀州试着抬头,才发现自己如今的极限,也只能仰到看见山庄檐下那方旧匾的程度,再往上一分,便牵得肩颈一阵抽痛。他心里暗暗叹气,此间温泉据说有舒筋活络的功效,也罢,若真能借此治一治他最近这副疲惫的身子,也不算白来。
秦若木快步迎上来:“公子,睿王殿下已经安顿好了,防卫也都安排妥当。你就当在这温泉庄中歇几日,缓缓神。”
魏怀州“嗯”了一声,正欲抬脚进门,目光却被门口那一排排马车吸引住,他眉头微蹙:“怎么这么多马车?睿王的随行有这么大的阵仗?”
秦若木摇摇头,正要解释:“不是呀,这些都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最边上一辆小得可怜的马车忽然一晃,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起,一个人影利落跳下,裙摆在微风里一荡,整个人像只翩然的小燕子。
魏怀州定睛一看,正是顾行歌。
紧接着,那辆不大的马车里又跳出赵清、何流云两人。三个人并肩站在车旁,舒展手脚,似乎是在那马车中被挤了很久。
魏怀州呼吸微顿,他沉声问:“合婚司的人,为何会在这里?”
秦若木朝四下看了看,随即凑近他耳边,小声道:“公子你竟不知道吗?这是圣上的意思。他替睿王殿下请了不少京城未婚配的小姐们到这温泉山庄,想从中挑一个……做睿王妃。”
魏怀州一愣,这才记起来皇帝向来有替人指婚的癖好,且乐此不疲。
他顺着山庄门口一排排马车看过去,才发现马车装饰各不相同,原来都是京中各朝臣府上的座驾。粗粗一扫,便能认出来,最中间的是严阁老家的,旁边的是京兆尹张大人家,再旁边的是兵部侍郎孙大人家的……
等等。
魏怀州皱了皱眉:“不对啊,孙大人家根本没适龄女子,只有两个儿子,就算旁支,也全是男的。”
秦若木一脸理所当然:“正是正是,这睿王殿下不是也只能娶一个吗?不如好事成双,办一个……”
“相亲大会。”
另一头的顾行歌眯着眼,望着各家的马车喃喃道。
正在马车上搬行李的赵清立刻探出半个脑袋:“主簿,行了吧,这事你都叨叨几天了。”说着,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搁,抖了抖衣袖,四下扫了一圈,“你看看,这么美的景色,山清水秀,还备着美食美酒。年轻的男男女女都聚在一处,又没事干,可不要太适合相亲了。”
他越说越兴奋:“既然我们来了,什么睿王妃,什么魏大人、孙大人,全给牵上红线,把今年,不对,把明年的合婚司目标一次性全都完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