昊阳集团的大老板居然带他坐地铁,裴羽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。
换上休闲装,牛仔裤,稍稍拨弄几下头发,卫昊扬身上的冷酷气息都散去不少,被另一种东西覆盖。
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候,回想起当年的日子,他带着裴羽下了地铁,熟练地穿行在通风管道一样的通道里。
和他们习惯了的现代化风格不同,这里昏暗无序,深棕色的砖墙写满了历史的厚重,一走进去,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就扑面而来。
裴羽看了一眼墙上的错综复杂的线路图,卫昊扬像怕他走丢一样,牵着他的手让他跟上。
空间狭小,人很多,地铁呼啸的声音卷起一阵阵风,这里和地面之上仿佛是两个世界,文明的优雅和机械的粗犷一起糅杂在这个特别的空间里。
裴羽每次来伦敦都是为了走秀,时尚圈每个人都很匆忙,他不断在几个地方飞,大部分时候都是打车。
“以前我就是坐地铁去各个地方。”在混杂着各种味道的车厢里,卫昊扬贴在他耳边说。
座椅很老旧,有的脏到包了浆,陆陆续续有人坐下,卫昊扬和裴羽就站在角落,他们靠得很近,但是没人多看一眼。
“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儿?”裴羽也贴着他的耳朵问。
“如果告诉你是一个危险的地方,你还去吗?”也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。
“有多危险?我以为你就足够称得上是个危险分子了。”冷酷矜贵的外皮之下其实藏着一头野兽。
面对裴羽的评价,卫昊扬没有回答,他把他圈在自己前身,和其他人隔开。
地铁里的气味不好闻,裴羽就贴着他的脖子,卫昊扬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味道,这么呼吸更让人愉悦一些。
“现在就这样,那一会儿要去地方更让人受不了,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那样的地方怎么会和卫昊扬扯上关系?裴羽愈发好奇,也不管是哪一站,跟着卫昊扬下车。
这里明显和先前公寓所在的街区不同,潮湿又脏乱,他带他在巷子里穿梭,最后去了个小馆子,吃的是披萨,从烧红的炉子里铲出来。
“现做的,你尝尝,老板是意大利人。”
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,也不看菜单,卫昊扬显然是常客,或者该说,曾经是。
这么多年过去,这家店还开着,很能说明什么,裴羽没有多问,用手拿起来,吹着气吃到嘴里。
手工制的饼底和恰到好处的烘烤火候,独家酱料,经典口味,裴羽喝了口冰水,手上还没吃完,就又拿了一片。
顶着一头乱发的老板留意到新面孔,过来打招呼。
在看到卫昊扬的时候一副“我记得你”但是又叫不出名字的表情,激动地双手不断比画,和周围的老客人说,这是多少年前的常客。
一回头走进去,又拿出来一份腌橄榄和火腿片,还有两杯酒,算是赠送的。
“送这么多,你当年到底来了多少次?”裴羽嚼着腌橄榄,酒也很不错。
“很多次,每次从那儿出来,我就会来吃一餐,再回学校。”他语焉不详,眼底尽是追忆。
这种追忆却并不全是裴羽以为的怀念过去的青春,追忆少年时的意气飞扬,反而压着一股狠劲,眼底的那一抹光,像碎掉的冰。
彻骨的冷,犀利刺人。
于是裴羽没有再问下去,他想起来卫昊扬说过,卫家有人想他在这里堕落。
异国他乡,孤身少年,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,他会做出什么事?
他没办法把卫昊扬和违法犯罪的事联想到一起,也无法想象他能有多出格。
把晚餐吃完,已经快要九点了,下了飞机就没有停过,他的精神却亢奋着,预见到卫昊扬将向他展示不为人知的那一面。
两个人走在夜色里,路上和几个嘻嘻哈哈的少年擦肩而过,还未成年,但已经长成大人的样子,脸上是混混似的懒散表情混杂着戾气。
卫昊扬脚步停了停,等裴羽跟上,忽然一转弯,往一个巷子里走进去。
巷子深处有一家酒吧,刚才那几个少年就是从这个方向走出来的。
卫昊扬不知道对看门人说了什么,塞给他一卷现金,看门的壮汉朝另一个方向打开了一扇小门,有一个通道往下延伸。
“欢迎来到我当年的世界。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卫昊扬的表情也像变了个人。
裴羽没办法把他和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联系起来,反而有许多个画面的碎片在眼前浮现。
那么多次,他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割裂感,精英的外表之下显露的野性,在香江面对那些帮派分子的时候,不输给专业人士的身手……
答案就在这里。
裴羽像穿过时间的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