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气
    “默哥儿,”红姨娘尖着嗓子,丹蔻染就的红指甲攥着帕子朝少年一甩,女人浓烈的脂粉味熏得宋默皱眉,他抬手捂住了口鼻。

    “今儿个本是给兰儿接风的好日子。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!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菱儿还活着,怎么不把人找出来?那这烂骨头吓唬谁呢?”

    红姨娘言语刻薄,凉飕飕的语气如同漏了风的竹篓,上下打量着宋默。后者闻言轻笑,眼神凉薄地回望,吓得红姨娘瑟缩了一下,不自觉地往宋思齐身边靠了靠。

    她就不信天底下能有小子不怕老子的。

    她梗着脖子接着道:“空口白牙的,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瞎话?”

    “人在哪儿……”宋默垂首低低地笑,猝而他抬起头,轻飘飘地反驳,“诸位不是最清楚么?”

    “都给我闭嘴!”

    宋思齐听着二房和三儿子之间的争吵,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这个家里一个两个的,都不是善茬,净会给他惹事!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缓了缓怒气,脸上堆起慈父的笑容:“都是一家人,何必闹成这样?一家人更是要互相体谅互相照顾,切莫生分了才是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林宛筠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宛筠啊,你是当家主母,要多加照看家里人之间的情分。”

    林宛筠轻轻扫过丈夫,低眉,无甚感情地道了一句是。

    “默儿,”宋思齐又转向宋默,眼中满是宽容,“你既然认定了菱丫头还活着,那便去找,天涯海角为父也支持你把她找回来。需要什么尽管和你母亲说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只是以后莫要再这般莽撞了,吓着你的弟弟妹妹们可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红姨娘不甘心地插嘴道:“找什么?能找到就才怪了。”

    她偷偷翻了个白眼,“菱丫头的尸首我们都亲眼瞧见的。你这样怀疑自家人,心里可还有半点亲情?”

    “亲情?”宋默又重复了一遍。不知因何缘由,他似是气极了,藏在袖袍下的手抖得厉害,咬牙切齿道:“父亲放心,我自会把阿菱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便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温禾始终安静地坐在席间,这毕竟是宋家的家事,她作为一个新来的外人不好插话。却从宋默和红姨娘之间的争执中,嗅到了一些模棱两可的端倪。

    宋默的妹妹宋菱于上月溺死,可下葬的尸体却又异处,似乎并不是宋菱本人。所以宋默怀疑是家中有人趁其不在家偷偷动了手脚,调换了尸体。俗话说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宋默认为宋菱没有死,倒也有这个可能。那既然没有尸体,便能合理怀疑宋菱被调换到了别处。

    但会是谁呢?

    温禾垂眼抠着指甲,思绪纷飞。

    若真有人要害宋菱,又为何大费周章地调换尸体?直接毁尸灭迹岂不是更加干脆?

    除非……他们的目的是想让宋菱活着,却再也不能回到宋家。

    这场接风宴终是不欢而散。

    红姨娘最早离席,她借故声称气急攻心,捂着心口说气闷,回了住处。

    其他人也陆续散去。

    唯有温禾想得出神,连宋明义在她一旁等候多时都未曾注意。

    “幼兰。”宋明义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温禾想得脑子乱糟糟的,抬起头,眼神里露出十分的茫然。

    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,我认得路。”见他似要再劝,温禾又补充道:“真的认得,你放心。况且,我也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
    宋明义刚要开口,林宛筠身边的丫鬟茹娟匆匆走来,俯身凑在他耳边悄悄说些什么。温禾看见他的眉间渐渐皱起,最后只得歉意地看了她一眼:“母亲找我有些事……幼兰,你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温禾倒落得轻松自在,点点头,独自走出宴厅。

    她沿着回听雪院的小径散步回去,晚上没吃饱,巧灵被她打发去寻些甜汤填填肚子解解馋。其余四个丫鬟她也一概没有带在身边。

    夜风拂面,叶与风相碰,作出沙沙、林响,竹影悠然乘着月色映在白墙之上,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

    她慢悠悠地荡,荡着荡着,忽然停在那扇陈旧斑驳的木门之外。

    听竹院。

    她不是故意逛到宋默门口的,因为她是全然有意的。

    木门静静地立在那里数十年,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主动碰瓷它。温禾盯着那木门看了半晌,突然往后退了几步,下定决心,闭上眼直直往那木门撞去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,她被反弹地跌坐在地上。新制的衣衫不免沾上了尘土,手掌也擦破了几处大大小小的伤痕,看上去不假。

    刚刚那阵仗不小,木门的另一侧却迟迟没有人出来。

    温禾摆好受伤的姿势,捂着脚,故意拉长了语调,嚷嚷得很大声。

    “哎哟——疼死我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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