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辰
她脸上。她侥幸落在马身上,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。

    “对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她踩上马背,指甲攀着粗粝的陷阱内壁,混着雨水的泥土又湿又黏,她尝试了好几遍,几近筋疲力竭。

    第一次,只爬了半丈就滑落。

    第三次,指尖磨出血来,踩空了石头,又跌落下去。

    第七次,豆大的雨点落在洞口,打滑,摔回马的尸体上,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。

    直到第九次,她终于抓住洞口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,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爬出去。

    瘫倒在泥泞的陷阱边。

    只来得及喘两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血雨,便立马爬起来。

    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拽得她几乎站不稳,扶着粗糙的树干跌跌撞撞地迎着夜色赶路。

    远处那片火光将夜幕照映成赤红色,温禾隐约能听到刀剑相向的厮杀声。

    待她踉跄地冲进山寨时,眼前的景象令她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烈火无情吞噬她熟悉的每一寸砖瓦,那棵她过去两个月常常攀爬的老树烧焦后轰然倒地,精心布置的生辰宴席转眼间化为焦土。

    熊熊烈火之中,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婆婆?”

    温禾颤抖着手推了推背对着她的张婆婆,没有反应。她拉着翻了个身,张婆婆睁着眼,嘴角挂着血。

    怀里抱着一屉打翻的蒸茏,其中的甜糕洒了一地,沾上尘与血。

    蒸笼之下,是被贯穿的洞。

    黑漆漆的,几乎要把她吞掉。

    她自小害怕血,万物烧焦的味道和尸体的鲜血腐味混杂在一起,她难以忍受,用手紧捂住嘴。

    温禾木着脸爬起来,像个游魂似的在尸横遍野的寨子里穿行,每走一步,她都踩在相识之人的血泊里。

    一个接着一个翻看。

    教她拉弓射箭,带她打猎,会笑着夸奖她不愧是少当家的李叔。

    刚生下遗腹子,常常带着可爱活泼的婴孩,在小溪边同她说笑的江姨。

    第一次见面时,不及她半人高,却拉着她的衣摆说以后想嫁给她的小石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太多了,真的太多了。

    强忍着对鲜血的恐惧,温禾翻看了最后两个人。

    昔日清俊的男子半边身子都烧成了焦炭,看上去可怖可惧。他怀中紧紧护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女,用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。少女清亮的眼神暗淡,眼角垂泪,手指紧紧攥着男子的衣领。

    温禾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生辰宴之前,她送了请柬给江公子和李雀儿,邀他们二人一起上山来玩。

    三日前,李雀儿还红着脸对她说:“元宝,我与江郎下月初八成亲,你一定得来当我的送嫁娘子。不然……我就!”

    少女娇嗔的模样浮在眼前又化成灰去。

    是她害死了他们。

    视线斑驳,好像起雾了。

    “阿爹、阿爹——!”

    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雨幕,却被越来越烈的火舌卷入绝望的边缘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夏侯守立于精兵阵前,火光中他的脸忽明忽暗。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,脸上盛着胜者的讥笑:“覃争义,早知今日,当初何必要拒绝本将的好意呢?”

    当初他念在此人是个人才,有意招安,却不想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,当面撕毁招安文书,令他面上难堪,颜面尽失。

    想到那日被拒绝的不愉快,他冷冷笑道:“守着这群老弱病残,与朝廷作对,这就是你所谓的义气?值得吗,为这些蝼蚁放弃高官厚禄,放弃这条命?”

    被烧脆的屋檐坍塌倒下,火星四溅,正落在位于寨中央的男人身侧。

    覃争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浑身是血,脊背挺得笔直。刀疤狰狞,深深从额角贯穿到下颌,右眼也被波及,睁不开来,仅剩的左眼仍旧锐利。

    手中的大刀早已断成两截,十几个官兵将他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“要杀要剐,随你的便。”他吐出一口血沫,“你这厮废话忒多。”

    夏侯守脸色骤变,猛地抽出佩剑。

    四周官兵见状,立即退开让出一片空地。

    “好啊,本将亲手送你上路!”

    剑锋寒光乍现,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入阵中。

    “住手!”

    双手持着染血长剑生生架住这一记杀招,剑刃相击。

    然双方实力悬殊,温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压来,那一瞬的对抗迫得虎口发麻,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,几乎拿不稳剑。

    但她不敢放,也不能放。

    “走啊!”

    覃争义嘶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,语气愠怒,“我不是让那小子带你走了吗!还回来干什么!怎么一个两个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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