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他颤巍巍地从马上爬下来,热情的熊虎寨兄弟恭敬地喊了一声“李大夫”,然后未经过他同意,便双手穿过他的腋下,像抱孩童似的抱下马,稳稳落地。
“李大夫,跟俺来这边。”
“诶——”
李全垚手脚发软,慢腾腾挪着步子跟上去。
“李大夫可要给俺们少当家刚过门的夫婿仔细看看,哪有人刚成亲就病了呢,也忒晦气了是不?”
李全垚点点头。
他与熊虎寨的人交情不错,昨日少当家娶亲,覃争义还特地遣人送来一壶好酒,算作同乐了。
等会把脉的时候,他也替少当家掌掌眼,看看这新婿能不能行。
木门被推开,熊虎寨兄弟且站在门口,李大夫独自一人迈步而入。
温禾和宋默还睡着。
李全垚抱着药箱走近,少年警觉地睁开眼,撑着身子坐起,皱起眉头不大高兴地竖起食指抵在唇前。
“嘘。”
李全垚点头,没说话,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,指了指宋默的手,示意他把手腕露出来给他。
宋默伸出手放在李全垚从药箱里拿出的软垫,后者瞟了一眼软垫之下还在熟睡的少女。
这一瞟,恰好看见二人十指相扣。
李全垚收回眼神,专心给宋默把脉,却忍不住想:不是都说这新婿是抢来的么?怎么看上去,小夫妻感情挺好的。难道强扭的瓜也挺甜?
“好了么?”宋默压低的气音里带着沙砾般的哑。
李全垚想得出神,经宋默一提醒才回过神来,慌乱点头,“好了,好了。”
收起软垫,从药箱里拿出麻纸写药方,边写边叮嘱:“虽是普通伤寒,但也仍需留意忌食肉腻,不要过度劳累。我这上山来也没带够药材,我且写下药方,等会托人带着方子来山下医馆找我拿药就成。”
“轻些。”
温禾觉得耳边有人在说话,睫毛轻颤,动动手指,睡眼朦胧地支起身子,乌黑的头发垂落肩头。手里汗涔涔的,她低下头茫然地瞥见与宋默交缠的手指,睡意骤然消散。
他们什么时候十指紧扣了?
指尖几不可察地僵硬,温禾悄悄抽出手,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地问李全垚:“大夫,他身体怎么样?要不要紧?”
掌心空下来,宋默感觉空落落的,手指合盖轻轻摩挲掌心,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温禾的侧脸。
“醒了?”
李全垚觉得二人之间的氛围突然有些奇怪,点点头回道:“只是伤寒,按时服药多休养一些时日就能好全了。少当家,不必太过忧心。”
温禾起身,拿起写完的药方,“多谢,我送您吧。”
温禾提出要送送李大夫,本是想借此机会去找覃争义,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宋默送去栖云山。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,宋默去栖云山后,仅用了两年便成了紫净仙君的首徒。此后才过了一年,就犯下弑师杀友的恶行。
趁着宋默努力学习的两年,她要去抓紧收集三种材料,淬炼出可以克制他的东西。
温禾在脑海里安排得十分妥当,李全垚出声打断道:“少当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新娶的夫婿,元气耗散,五内俱损,更兼神思郁结,志意消沉。定要好生调养,时刻保持心情舒畅。”
温禾不大相信,疑惑道:“有这么体弱么?”
李全垚摇摇头长叹,“有些病,不是身上的,而是心上的,心病更是难医啊……”
轮到温禾沉默了。
她确实没看出来宋默身上有什么毛病。四肢健全,神色如常,除了有些消瘦和生性不爱笑,一点问题都没有嘛。每天看上去半死不活的,可是成魔后他也这样啊!
温禾心内腹诽,面上还是点头说是,承诺道:“我会好好照顾他的。”
屋舍内光线昏暗,桌上躺着一张用料极好的信笺,边角微微卷曲,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合拢。
覃争义静坐在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,目光却停留在墨黑色字迹上。
他不识字,看不懂这上面写的是什么,但他知道这上头是什么意思。
温禾进门时,便看到覃争义对着这张纸眉头紧锁,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她轻声喊他,“爹。”
覃争义听到女儿的声音,立马把信折起来,收进怀里。
“怎么了?囡囡。”
温禾走过去,坐在覃争义边上,不知道怎么开口说。
“是谁惹你不高兴啦?”
“不是……”温禾摇摇头,犹豫了半晌,开口道:“爹,你要不还是把宋默放了吧。”
“宋默?”覃争义刚想问这是谁,一拍脑门想起来,“哦,你那个新过门的男人啊。咋了,囡囡你不喜欢他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