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年,乾隆三十七年(1772): 《四库全书》开馆!表面‘稽古右文’,实则是史上最彻底的文化浩劫!强征天下藏书,以‘违碍’、‘悖逆’之名大肆删削、篡改、焚毁!文网严密,文字狱攀至顶峰!江南、京城等地思想禁锢令人窒息。我们虽无文墨,也必须极度警惕任何可能被视为‘违碍’的言行、物品!”
“大后年,乾隆三十八年(1773):清军深陷第二次金川战役的泥潭!川西崇山峻岭中伤亡惨重,耗费钱粮无算,西南民力凋敝,怨声载道。川、黔等地赋役沉重,社会动荡加剧,流民滋生。那里地形险峻,官府鞭长莫及,或许是潜在藏身地,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穿越险途并融入其中。”
“乾隆三十九年至四十年(1774-1775):大灾荒与流民潮将席卷中原北方!黄淮水患、北方大旱接踵而至,土地兼并愈演愈烈,人口爆炸恐近三亿!活不下去的百姓将如蝗虫般涌起,形成巨大的火药桶。各地所谓的‘匪患’此起彼伏,剿不胜剿!混入流民队伍,如同行走于刀尖,官府清剿的重点也正是他们!”
李清怡的意念如同展开了一幅宏大而黑暗的末世图卷。她总结道,意念中带着沉重的历史穿透力:
“总而言之,未来五年,大清国表面承平,实则危机四伏,处处干柴烈火!我们所在的东南沿海因走私、海盗及我等逃亡者,官府管控只会日益森严!北方中原天灾人祸,流民遍地如蝗!西南战火未熄!西北远在天边!江南则是文字狱的修罗场!”
她顿了顿,意念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坦诚,直接刺向意识海中那团代表高云凡本体的、黯淡而迷茫的灵魂虚影:
“高云凡弟弟,姐姐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:若非我们俩阴差阳错穿过来,单凭你自己…在这吃人的世道,活不下去的。”
高云凡的灵魂虚影剧烈震颤,本能地想反驳,却被残酷的现实逻辑死死摁住。
“你心地纯善,吃苦耐劳,懂些观潮渔猎的本事,放在太平年景,或许能勉强糊口度日。可如今呢?林家村惨案,官府杀良冒功如屠猪狗!刘家被区区胥吏逼得背井离乡!这世道,是虎狼当道,弱肉强食!你拿什么对抗王癞子那样的地头蛇?拿什么躲过钱禄那样的吸血蚂蟥?拿什么在官兵、海盗、流寇、饥民的夹缝里求一线生机?你的那点本分手艺和善良心性,在这乱世漩涡里,太单薄了!充其量…像只受惊的野兔,知道往哪个草窠里钻能多喘几口气,但终究难逃鹰犬的利爪。”
她的意念又转向代表高淼的、散发着冷静理性光芒的意识核心:
“至于我?李清怡,历史学博士?呵,纸上谈兵的赵括罢了!我知晓大势脉络,能推演哪片土地将燃起烽烟,哪里可能有一线生机,但也仅此而已!让我在这蛮荒之地真刀真枪地求生搏命?让我去组织人手、建立一方势力?让我在这人吃人的规则里攀爬挣扎?别开玩笑了!我连杀鸡都不敢!我最大的价值,或许就是当个‘活体历史年鉴’,在你们决定往哪逃命时,提供一点‘晚点死’的概率参考。”
“但是!”李清怡的意念陡然拔升,如同冲破阴云的利剑,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兴奋和炽热的期待,牢牢锁定高淼的意识核心:
“高淼!你不同!你是专业的!陆军指挥学院科班出身!专精地面作战指挥!侦察连的生死历练!你懂组织架构、懂铁血纪律、懂战术谋略、懂如何在最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生存、战斗并取胜!你的思维是标准的军人思维,是生存专家的思维!在这个由刀锋和力量书写规则的时代,你的知识与技能,才是真正能让我们‘杀出一条血路’、甚至‘混出名堂’的硬核资本!”
高淼的意念承接住李清怡的分析,条理如作战地图般铺开:“认清历史大势是战略基础。现在聚焦战术层面,我们面临的生存瓶颈:”
“一,食物告急:船上干粮咸鱼,顶多支撑三五日。岛上可食植物稀缺,动物资源匮乏。开辟稳定来源是当务之急。”
“二,水源命脉:唯一泉眼,生命线。必须严防污染,建立保护机制刻不容缓。”
“三,工具匮乏:仅有两把砍刀、一把斧头、三支鱼叉和少量绳索。严重制约建设、狩猎、防御能力。”
“四,船只危机:龙骨受损,船体刮痕累累。这是我们最后的逃生通道,必须尽快修复并加强隐蔽。”
“五,防御真空:当前防御值为零。我们如同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”
他的分析冰冷如手术刀,将生存的残酷性解剖得淋漓尽致。李清怡的意念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