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杀了他?"云凡在意识中惊恐地问道。在这个时代,杀死盐吏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"只是让他睡得更沉。"高淼敷衍地回答,小心地将守卫的身体摆成醉卧的姿势,然后迅速退回阴影中。
"为什么不直接逃走?"云凡不解地问。
"善后。"高淼简短地回答,"别说话,等着。"
约莫半刻钟后,解手的守卫摇摇晃晃地回来了,手里提着两坛新酒,怀里还抱着半只烧鸡。他踢了踢"熟睡"的同伴,嗤笑道:"废物...这么好的烧鸡...你没口福了..."说完便坐下继续豪饮。
"现在可以动手了吧?"云凡急切地问。
"再等等。"高淼异常冷静,"等他喝得再多些。"
直到守卫灌下大半坛酒,眼神开始涣散,高淼才再次出手。同样的手刀,同样的结果。守卫像摊烂泥般瘫软在地。
高淼迅速行动起来。他捡起油纸包里的烧鸡,强忍着恶心从守卫没碰过的地方撕下鸡肉,小心包好塞进怀里。剩下的鸡骨头被塞回醉汉手中,造成吃独食的假象。接着,他用沾满油的手在第一个守卫身上摸出一个钱袋,掂了掂——三粒小银锭。他取出一粒藏好,将另外两粒塞进第二个守卫的钱袋。
"为什么要这样?"逃出营地后,云凡终于忍不住问道,"为什么要用牙咬鸡肉?为什么只拿一两银子?"
高淼没有回答,只是全神贯注地向着船屋潜行。
高淼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云凡的瞬间,少年踉跄了一下,仿佛突然承受了双倍的重量。船屋的木门发出衰老的呻吟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屋内,一盏残灯摇曳着将熄未熄的火苗。昏黄的光线下,二婶林氏跪坐在草席旁,正用沾了盐水的粗布擦拭小雀嘴角的血沫。女孩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苍白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。
"阿凡?"林氏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,随即又被强行压下。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粗布,"你怎么——征丁的人没——"
"嘘。"云凡蹲下身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他握住二婶颤抖的手,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,却温暖得让他想哭。"二婶,我...我得走了。"
粗布掉在地上的声音轻不可闻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云凡心上。
林氏的嘴唇颤抖着,半晌才挤出几个字:"走?去哪儿?"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个字都带着血丝。
云凡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海前,也是这样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"告诉她,你会回来。"高淼在意识海中轻声说。
"我会回来。"云凡突然紧紧握住二婶的手,仿佛要把这个承诺烙进她的骨血里,"等我安顿好了,就接你们走。"他掏出怀里的油纸包,小心翼翼地展开,"这些鸡肉给小妹熬汤...现在就煮,别让人看见。还有这个——"一粒碎银落入林氏掌心,在灯光下闪着微光,"给小妹抓药..."
林氏盯着那粒银子看了很久,突然转身,从灶台下的暗格里摸出半块发黑的糠饼,不由分说地塞进云凡手里。"路上吃。"她说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云凡的喉咙发紧。那是家里最后的口粮,是小雀明天的早饭。
草席上的小雀突然动了动,滚烫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角。"哥..."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"别像爹一样...不回来..."
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云凡手背上。他这才发现自己哭了。
在意识海中,云凡的灵魂剧烈震颤着,爆发出无声的嘶吼。高淼沉默地承受着这股情绪的冲击,像一块礁石承受着海浪的拍打。
许久,云凡抬起头,擦干眼泪。"我们走。"他对高淼说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,"但要让王癞子以为我死了。"
三更时分的盐场,死寂中暗藏杀机。
云凡的掌心沁出冷汗:"我们还要回去?"
"必须留下痕迹。"高淼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"要让王癞子追上来,才能坐实你''''已死''''的假象。"
他弯腰捡起一块盐砖,用力掷向远处的卤水池。"噗通!"水花四溅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刺耳。
被击晕的守卫猛地惊醒:"谁?!"
高淼如猎豹般窜出,身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。他敏捷地翻上墙头,故意弄出明显的响动。两个守卫跌跌撞撞地追来,其中一个摸向腰间——
"狗日的大柱!"他突然暴怒,一把揪住同伴的衣领,"老子当你是兄弟,你灌醉老子偷银子!"
"放屁!老子什么时候——"被叫做大柱的守卫下意识摸向钱袋,突然僵住了。他确实多了二两银子。
"不就二两银子吗..."大柱底气不足地嘟囔着,却见对方眼睛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