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高淼,这个点还出去啊?"同学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,隐约可见宿舍楼窗口探出的几个脑袋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笑着挥手:"老妈来看我了,今晚就不回来了,明天给你们带好吃的。"转身时,街角便利店的暖光刺破雨帘,就在这光影交错间,他看见那辆失控的婴儿车正滑向十字路口——金属框架与地面摩擦迸溅出的火星,在雨幕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线。婴儿车里粉色的襁褓被颠得散开一角,露出半截藕节似的小胳膊。
十二米。这个数字瞬间在他脑中定格。左前方黑色轿车的刹车灯还未亮起,高淼的身体已经遵循军事训练的本能扑了出去。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:他能看清雨滴在挡风玻璃上炸开的轨迹,闻到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焦糊味,甚至注意到婴儿车扶手上挂着的蓝色小铃铛。婴儿车擦着轮胎翻倒的瞬间,他听见自己骨骼与引擎盖碰撞的闷响,感受到背包里被撞断的铅笔刺入皮肉的锐痛。远处同学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。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进眼睛,最后的视野里,是挡风玻璃后司机惊恐扭曲的脸,和被他死死护在怀中的婴儿车里那张哭泣的小脸。
"我这能算是烈士吗?"这是高淼陷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。恍惚间,他似乎听到母亲在病房外的啜泣,还有指导员沙哑着嗓子说"这孩子立过三次三等功"。
当咸涩的液体再次涌入鼻腔时,高淼以为自己还躺在雨天的血泊里。直到后背传来砂砾粗糙的触感,耳边响起海浪拍岸的轰鸣取代了城市的喧嚣,他才意识到嘴里灌满的是海水。一双粗糙的手正用力按压着他的胸腔,每按一次就有咸腥的海水从喉头呛出。他艰难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里晃动着一顶破旧的斗笠,边缘的竹篾已经松散,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衣襟上沾满海盐的结晶,还有一串用贝壳串成的护身符在头顶叮当作响。
"三魂归位!七魄回身!"苍老沙哑的祝祷声刺破耳鸣。高淼猛地弓起身子,咳出的海水在粗布衣上洇开一片深色。"活了,活了。"渔民们的欢呼声中,夹杂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的啜泣。一个妇人挤开人群,颤抖的手紧紧抓住高淼的手臂:"活着...还活着..."另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则扑在他腿上,呜咽声被海风吹得破碎。高淼注意到女孩右腕上系着褪色的红绳,绳结处穿着颗青白色的鱼牙。
"何方妖孽!"这声嘶吼不受控制地从高淼喉间迸出。他急忙捂住嘴,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——简陋的渔船、朴实的渔民、远处起伏的海平面,没有任何异常。可那声充满惊恐的吼叫确实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还没等他理清头绪,一阵剧痛突然袭来。高淼抱着头蜷缩起来,仿佛有人用凿子劈开了他的天灵盖,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:摇橹时虎口磨出的血泡在咸水里溃烂化脓,暗礁群像饥饿的獠牙咬住渔船龙骨,暴雨中翻卷的浪头将载着双亲的舢板吞入墨色深海。这些画面的最后,总有个单薄身影蹲在退潮的礁石上,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出神秘的纹路。
"村长,这...这..."妇人惊慌失措地拽着老人的衣袖。高淼瞥见老人腰间别着个黄铜罗盘,盘面刻着八卦图案,指针正诡异地逆时针旋转。
高淼闭眼喘息,却惊觉自己竟能同时感知两个视角:睁眼看到的是现实里渔民们迟疑后退的脚步,闭眼则看见意识深处蜷缩着的清瘦少年——破旧的褐色短褐往下滴着水,脚踝上缠着海藻,活像只受惊的滩涂蟹。见少年又要开口,高淼急忙在意识中摇头示意。直到确认少年暂时沉默,他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按住高云凡的头,将他左手扯下覆在腕间:"云凡,你...?"
高淼强忍头痛,对周围渔民说道:"我没事了,多谢大家。我想一个人静静。"老渔民见状,对妇人点点头:"他二婶,云凡可能是受了惊吓,让他歇会儿就好。"举着松明火把的人群渐渐散去,高淼对仍守在身旁的妇人和小女孩说:"二婶,您带妹妹先回去吧,我就在这儿坐会儿。"他注意到妇人转身时,补丁密布的裙摆下露出双开裂的草鞋。
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,高淼才重新躺回咯人的礁石窝。浪头在岩缝间吞吐白沫,月光下,他看见少年攥着的贝壳残片正抵在喉结处,锋利的边缘已经划出一道血痕。
"你...是来夺舍的?"少年的声音在意识海中颤抖,带着海边人特有的腔调。
高淼无奈苦笑。穿越已经够离奇了,更离谱的是原主居然还活着。现在一片瓷片抵着咽喉,隐隐的刺痛提醒他这绝非梦境。"不是夺舍,"他在意识中双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