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沉沉的天被割成两半,一半红胜烈焰,一半皑皑一片。
林安仰头去接飘落的雪花,那些微小的冰凉停留在额头脸颊,很快便化为水珠。
原来连雪花也不会为他停留。
他终于抬眼看向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,一张张似乎上一刻还温柔的对他笑着,下一刻便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。
昔日的父母、亲友、同门,看向他的眼神无一不是憎恶。
狂风卷乱了他的发丝,衣襟猎猎作响,也将那些言语吹到他的耳边。
“青阳仙尊,台上所缚之人可记得?”
熟悉的声音,穿心刺骨的话,林安不敢回头去看说话人的表情。
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,“昔日坐下徒,今缘分已尽,他既已投身魔门,与我蘅炎宗再无瓜葛,魔尊以此人作挟只怕会大失所望。”
魔尊公玉炳柏闻言嗤笑一声,“谁说我要用他要挟?我是要用他祭旗,血染旗三尺,待我魔界大获全胜,自有他一分功劳。”
这些话如同无数碎刀,一片一片插进林安心脏,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他,仙门不要他,魔门亦不要他。
脖颈传来冰凉的触感,渐渐的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了。
不,不止是疼痛,连周围的声音都模糊起来,他像被困在一口钟里,隔绝于世界之外,耳廓传来巨大的轰鸣。
林安愣愣的抬手触碰脖颈,抹了一手粘稠的液体,一开始是刺目的红,但那红一点点变成了灰色。
整个世界都变成灰色,林安颓然倒地。
“林安!”
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不对,连这个名字都不属于他。
天幕中的红色不断逼近,雪似乎化了,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雨水,接二连三落在林安脸上。
“林安!”
这次,那道声音真切的在耳边响起,他偏过头去,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跑来。
林安扯了下唇,自嘲道:“谢梁雪,你来看我笑话了?这次如你所愿了。”
或许是生命的流逝,这一世那些执着的、强求的,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毕竟,他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。
突然,林安错愕的睁开眼,身体内源源不断的流入灵力,如万千甘霖,想要救活干涸的稻田。
可惜他已是强弩之末。
他制止住谢梁雪,“没用的。”
谢梁雪仍旧掐诀,不停的输送灵力,有人冲上来想要拉开他,被他一掌拍开。
“梁雪,你刚失了灵根,伤势未愈,这样下去你会死的!”
林安错愕的睁大眼,雨水流进眼睛里,再次迷花视线。
他嫉妒了谢梁雪这么多年,未曾想死前能听到对方失去灵根的消息,他想他应该感到高兴。
“谢梁雪”,林安艰难说道,“你知道吗,我真的很讨厌你,很讨厌……”
随着他说话,鲜血不断从脖颈往外冒,谢梁雪也猛的喷出一口血,灵力被迫中断。
他试图再次输送灵力,却因自身受伤太重而失败。
慌乱间,林安的脖颈传来温暖的触感,是谢梁雪试图用手捂住他冒血的伤口,“你别说话。”他的声音似乎在发抖。
错觉吧,林安想,这定是濒死前的错觉,否则他为何会觉得谢梁雪看上去快哭了。
他们可是死对头啊,他占用了谢梁雪的身份二十年,致使谢梁雪流落在外,艰难成长。
谢梁雪恨他,一如他恨谢梁雪……
意识彻底消散前,他似乎感觉谢梁雪的手穿过了他的肩膀,托起了他的身体。
……
“言遂!言遂!快醒醒!”
有一只手在疯狂摇晃他的身体,林安觉得自己快吐了,他艰难的伸手一只手来,“别摇了……”
“你终于醒啦!”那人兴奋得欢呼,“快快快,我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!”
林安睁开眼,眼神是一张少年面,少年发丝凌乱,脸和衣服都脏兮兮的,很是狼狈,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他那张俊脸。
此时少年正尝试将林安拉起来。
“之淮?”林安不确定的唤了一声。
他不是已经死了吗?为什么会见到江之淮,而且是十六七岁的江之淮。
江之淮念念叨叨的催促,“那鬼东西快回来了,我们赶紧走。”
林安被拉的踉跄起身,奔跑间才发现这是一片山林,黑夜中,山林寂静无声,周围只有他两的呼吸声。
安静,诡异的安静。
忽而,一阵风自身后吹来,吹得林安后背一凉,耳边响起了呜咽声,像是女子在哭泣。
江之淮抓着他手腕的手瞬间变紧,林安知道他也听到了。
声音越来越近,近到似乎就在耳畔,他抬手自怀